當收到納米比亞簽證許可信時,鬆了一口氣,幾個月來的焦慮終於卸下。
因為太久沒去未知之國,去年下半年決定前往納米比亞。最初的動機是想看獵豹。每次去肯亞看動物,最期待的就是和草原上的獵豹相遇,有時候是單隻公獵豹晃蕩,有時候是獵豹小兄弟們在草原上嬉戲,幸運話還會看到獵豹媽媽帶剛出生不久的小獵豹玩耍。小獵豹把媽媽也當成玩具,會用小手玩弄媽媽的尾巴,甚至把媽媽的背當溜滑梯。當草原上有一點風吹草動,比方獅子靠近,獵豹媽媽立刻機警的集合小傢伙們,冷靜又迅速的移到安全的草叢。
這幾次去肯亞馬賽馬拉,都會遇見俄羅斯獵豹專家Dr. Elena Chelysheva,,他追蹤許多獵豹家族,人生大部分的時間都是研究這神奇的物種,沒有開著吉普車跟蹤獵豹的時候,Elena也會用油彩畫獵豹、將獵豹腳印的圖騰打印在皮件上。他做了很多和獵豹相關的手工藝品,一方面是個人興趣,另一方面是透過和遊客販售畫作或藝品來介紹獵豹的生態與習性,賣紀念品所得多多少少貼補研究的費用。聽Elena講獵豹,就像提及自己的摯愛一樣,Malaika、Rosa、Resi這些獵豹名字他喚的親暱,他可以迅速畫出這些名字的家族生命樹,一層又一層,故事一個又一個,永不會停歇。我問他:「除了肯亞,非洲還有哪裡可以觀察獵豹。」他說:「可以去納米比亞看看,那裡有很多私人保護區可以看到獵豹。」Elena曾經在納米比亞的獵豹保育基金會(Cheetah Conservation Fund)工作三年,熟知非洲獵豹所面臨的處境。我後來查資料,發現納米比亞是非洲獵豹最多的地方,但其中有一部分是被豢養著。
前年十一月去肯亞時,看到獵豹媽媽帶著小獵豹在草原上嬉戲,我猛按快門,不時換手機錄影,看著看著便兀自決定:我一定要去納米比亞看獵豹!但當時的狀態是納米比亞簽證很難辦理,找人代辦需要台幣8000多元,而跟旅行團造訪該國價格普遍高貴。我對於市面上的旅遊產品總把非洲包裝成奢華之旅有點抗拒(我完全理解成本高的原因),在所得不高的國家卻要把日子過得像遠離非洲電影男女主角我越來越無法接受。但,這就是商品。畢竟多數的參團消費者必須以安全舒適、吃好睡好為基礎來認識新的世界。保羅.索魯在《暗星薩伐旅》中提到了馬賽馬拉的獵遊之旅「高級的野生動物觀察之旅,配上優質的南非葡萄酒……這種體驗令人愉悅,而且簡單、和諧又安全,沒有紛爭、沒有飢餓、不會擾亂心情;這裡沒有太多非洲人,這裡根本不算非洲。」對多數的人來說,假期是要度假而非勞心勞力、一路打怪。
但我安逸了好一段時間,好想來一趟不簡單的旅行而非度假。去年發現納米比亞對台灣開放電子簽,而且已經有人辦理成功,還好心的在網路上分享線上申辦的細節(但不保證人人成功)。辦簽證需要的文件有電子機票、訂房單、行程表、存款證明、還有動機信等。就我目前辦過的各式各樣簽證,這是頭一回要寫「動機信」。上個月,把資料整理齊全後,很認真的寫動機信,信件就從我愛獵豹開始寫。明明知道可以叫CHATGPT幫我胡謅一封文情並茂的旅行動機,但卻堅持此等重要的事情,不能委以他「人」,一定要畢恭畢敬的自己處理。對我來說,搞這些被網友們抱怨擾民的文件是對無聊工作的逃避、是在蒼白的人生稍微塗鴉,眼前細瑣的文件有很大的機會可以轉化成前去陌生國度的許可。
某個星期一早上,我打開申請納米比亞簽證的網頁,小心翼翼地填寫所有的資料,然後把準備好的PDF檔一一上傳,一頁完成一頁,最後按送出鍵。對方系統的機器人發出收到申請資料的信件,但並沒跟我說簽證何時會下來。一個禮拜後,我上網查進度,發現我的簽證還在處理中。才一個禮拜沒動靜,心情就有點不安,海搜網友們的種種遭遇,有人說十天到十四天簽證會下來,有人說等了一個月,也有人說苦等不到最後只好打電話到納米比亞問。我不曉得自己的下場是哪一套劇本。當然也有想到危機處理方案,若是真的無聲無息、辦不下來,那只好花台幣八千多元找旅行社辦理。
焦慮歸焦慮,但班還是要上,日子在別人看不出有甚麼異狀下一天一天過。就在某天正焦頭爛額和同事拍片工作時,手機傳來一封簽證ok信,還提到必須在一定時間內刷卡繳費。我興奮的好想大叫,但工作期間必須鎮定,把該訪的東西訪完,該拍的東西拍完。當天一回到家,立刻刷台幣一千出頭的簽證費,順利地收到簽證。收到簽證的當天,是送件後的第十個工作天,算是台灣人辦這款電子簽證的幸運兒。
很久沒有為了辦簽證而到處張羅文件,甚至還要寫一封信。現在很多國家的電子簽都是當日發出,或是三天內可以拿到,這種需要兩周後才「可能」有的簽證增加旅程的不確定性。但「不確定性」讓我又愛又怕,因為不確定,我必須想好A計畫B計畫等等備案;因為不確定,網路上和納米比亞有關的簽證資訊我都看過一輪;因為不確定,我加入好多個跟納米比亞有關的旅行社團,研究從Etosha到Otavi的葡萄酒莊營區的最新路況、在地圖上標註某個營區的某塊大石頭後面很適合兩人搭帳且看星空特美。因為不確定,這幾個月我活在雙重宇宙,某個我依然在上班、出差、還去看了大甲媽祖起駕;但另一個我則置身在納米比亞的時空,要租車頂帳還是地面帳、要開Jimny還是Hilux、抵達後要去哪個超市採買露營的食材、追蹤著四月遭受洪水破壞的Brandberg White Lady Lodge的復原進度因為我想去那裡看沙漠大象……。收到簽證後,離納米比亞的時空越來越近。
在「不確定」期間,我還看一部是納米比亞又不是納米比亞的日本電影《納米比亞直播中》,電影裡的納米比亞出現在女主角的手機裡,小小的螢幕、動物來來去去喝水的畫面即是他矛盾生活的出口。這幾個月,我也有這樣的小螢幕,我完全可以體會女主角加奈的心情。「不確定」讓人有探索的慾望,想要認識多一點,對未知的著迷是我會一再上路的原因。尤其ˋ一個地方待很久後,就會自我折磨的想要去沒去過的地方看一看,宇宙那麼大,這個世界不該只是我習以為常的樣子。我當然也喜歡找划算的機票,不做任何準備的飛去曼谷,熟練地搭著地鐵、前進我熟悉的旅店、把行李放好後、立刻到街口吃「陳億粿條」。在舒適圈裡無腦的享受小吃、按摩、無所事事的閒晃,但,這只是生活調劑。
總會某個時刻,不只是要調劑,而是另闢新局。旅行魂熊熊燃起,讓人想義無反顧的出發,錢可以之後再賺、做不完的工作回來再說,但二階的罷免的連署一定要填好交出。工整的列印出納米比亞簽證,還是有好多不確定,但更多的是篤定。
(本文首刊於2025/4/25Okapi玩真的專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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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獵豹專家Elena長年追蹤非洲的獵豹家族,近年的研究重心在肯亞馬賽馬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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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幸運的話還可以看到獵豹媽媽帶著小獵豹,這個媽媽帶了五隻小寶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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