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uesday, August 28, 2007

夕陽無限---再見,雅途

沒想到夕陽竟那麼長,長的讓人覺得有點寒意。

早上,很厚臉皮的打電話給雅途旅行社的劉欣宙大哥,請教一個贊助的可能性。劉大哥依舊爽朗的笑著,什麼都沒問就直說「好啊!」接著,他說:「可是我的旅行社、書店在九月底就會結束囉!要幫忙沒問題,只是可能不能用旅行社或書店的名字了!」

我心中一愣,有點說不出話。

沒想到「雅途」也會走到終點,這個暑假未免也太冷了。「雅途書局」是我第一次辦講座的地方,當時在衣蝶百貨的一個舒服的角落,我幫TO GO做了一本溫泉書,生澀的在台上介紹台灣美麗湯。上台前,我在書局逛了好久,對於有這麼一個「旅遊專門書局」感到興奮,逛著走著,世界好像就在平台上跟自己招手。講座處女秀在一陣慌亂中結束,但我卻開始著迷於這間書店。只要有時間,都會去雅途走走,注意雅途的消息。

認識「雅途旅行社」則是進報社後的事情。因為要去卡兒哈甘採訪,所以和劉大哥聯繫,也僅止於電話,直到上飛機前,翻著「我買了一個島」的書,看見劉大哥寫得一篇文章,文章的下方是一張他在鐵桶裡泡著澡看著落日的照片,舒服自得的表情讓我決定到「卡島」一定也要體會一次泡在鐵桶裡的夕陽浴。

真正和劉大哥面對面的認識,是這兩年的事。我到七樓的書局找資料,他勾勒許多讓我眼睛一亮的旅行想法,同時也常和我腦力激盪想一些有趣的報導題材。離開時,他總是讓我帶一疊書回家好好做功課。而在雅途工作的男孩、女孩都笑得燦爛、熱心,讓人很輕鬆的可以在大方桌上翻書,暫時逃離捷運中山站一帶的擁擠人潮。

每次離開雅途,按下電梯按鈕,都有滿滿的感動,但是,總會有一絲疑惑:「劉大哥那麼隨性,不曉得旅行社生意怎麼樣!」劉大哥很少談生意的事情,他在意的往往是更遠的格局。他常說:「趕快,你趕快寫一本書,我來幫你出!」

這幾次在一些媒體、業者的交際場合,都會碰到劉大哥,他的身影簡直是我出席的支柱。每次要參與這種「交際應酬」都有一種漂浮在茫茫人海不知要前進還是後退的空虛感,見到劉大哥,我能在公開場合停留稍微久一點。

雅途要結束了。我希望他只是稍微的休息,路途還很長,關於旅行、關於書店、關於旅遊產業,劉大哥應該還是會給大家看到超振奮的風景吧!

這一季,Say Goodbye,似乎說了太多遍。

Monday, August 27, 2007

夕陽無限好

我喜歡看夕陽遠勝於看日出,這當然和看日出必須比太陽還早起來有關,覺得這種趕在太陽前頭的行為太緊張也太辛苦。為了看一次日出,往往要補眠兩天才補得全,前一晚還會擔心起不來以致於失眠,第二天則是因為沒睡飽而整天哈欠連連,所以我一直不覺得看日出能給人什麼朝氣。當然,這是個人惰性使然。

相較起來,看日落的門檻比較低,也比較平易近人,當吹著晚風、等著一天的落幕,那種「一切終於結束」的完結句點,令人暢然。尤其在天要黑未黑,整個天空的湛藍色,謎樣的令人陶醉。天色的徹底轉換,讓人可以準備另一齣戲碼上演,有鬆一口氣的解脫。

旅程中的日落景象,也往往是行旅中最絢爛的色彩。當在肯亞看到太陽墜入刺槐樹的枝幹時,整個天空泛起香檳紅,草原、叢林一起籠罩在落日的魔幻光澤中,迷離的畫面讓人想獨斷的以為整顆地球最美的落日就在那一剎那。希臘Santorini看夕陽的舊牆就比較像夜晚Party的暖場活動,傍晚時分旅人紛紛往Oia的老牆走,卡好位、等著「落日秀」上場。當太陽墜入海裡,群眾響起一陣掌聲,然後紛紛離場,奔向晚餐的餐廳、開始熱鬧的愛琴海夜生活。土耳其Cappadocia山谷的落日則有另一種情調,許多岩石凸起的玫瑰谷在向晚時分,在夕陽的暈染下,土色的砂岩披上了一層金光,紅紅黃黃金金的,如同它的地名賦予他的意義---rose valley。

看夕陽,甚至是旅程的動力之一。有時候,會衝著旅遊書中突然冒出的一句:「在此地可欣賞美麗的夕陽」,而專程跑到一個景點。有一回,就特別搭著公車到雅典近郊的海神廟看夕陽,無奈公車誤點加上堵車,到了海神廟天已經昏暗,不見落日,只看到欣賞完落日的旅人滿足的往回程的方向走,準備搭公車離去。旅途中,不能盡如人意的事情還不少。後來我發現,只有「順天」才能讓自己一路豁然開朗。美麗的夕陽,總是在無心的旅程中見到;越是精心規劃的賞日落行程,越是會讓自己失望。

我的人生風景,也一直與夕陽相伴,一直處在有輝煌過去而現已凋零的情境裡。考研究所的時候,那間學校的戲劇大師過逝,考場布置的如靈堂。入學後,師長一直在二十世紀末講述在八零年代的小劇場運動裡,學校是如何的輝煌……。畢業後,又落入另一個夕陽風景----報業。報紙被認為是夕陽工業,閱報率一直掉一直掉,身邊的同事多是大我十歲以上的長者,他們口中,總會不禁的懷念起我無法參與的那段報社佳美時光。

看夕陽,是美妙的經驗;只是從二十幾到三十幾一直處在落日的人生情境裡,還蠻奇妙的。只能自我安慰的說:夕陽之後,應該是讓人迷醉的星空吧!

旅途上的臉孔


書的工程進入到收尾狀態,寫序的時候,想起許多臉孔,以及之前和更久以前旅途上發生的瑣碎事情。隨著在硬碟裡漫遊、搜索,再次看著過去的旅程,輕與重和過去的認知竟有很大的差距。
有一半的旅程是為了應付報紙版面,當時急於把東西交出去的心情,常讓自己忘記了細節,忘記打到心坎的感動。圖片、文字急急忙忙的存在硬碟中,來不及沈澱。他們已經住在電腦的記憶體裡,但完全走不進我的記憶中。
寫一本書,對自己最大的「益處」,就是把舊貨拿出來翻、把庫存拿出來檢視,靠著整理、再次的書寫,重新認識一個地方,再次幫自己的行旅定位。
有時候,累積太多,不適時整理,似乎會很難再進行下一趟自發性的旅程。一路消化不良下去,也不是辦法。

Saturday, August 11, 2007

小王子與波霸樹


音樂劇小王子為了baobab(波霸樹)做了一首歌,看了歌詞的樹名拼音,我才發現,原來書中提到的樹就是我在坦尚尼亞旅程中,一路著迷的風景。雖然,這個風景對小王子的星球是極大的威脅,小王子總是擔心他會撐破他的小星球。
原本是要去追蹤野狗(Wild dog)的坦尚尼亞南部旅程,卻成了帳棚旅館體驗、非洲小飛機體驗,以及波霸樹追蹤之旅。當時的坦尚尼亞南部,沒有太多的觀光客,但因為盜獵問題嚴重,所以動物只要聽到車聲、人的走動,就紛紛走避,沒有看到預期中那麼多動物。不過那趟旅程,我卻見到最大的一次獅群,總共有23隻。但獅子們受不了烈日,紛紛在樹下打哈欠、睡午覺,一點唬人的侵犯性都沒有。旅程的重點wild daog,有看到,只見到三隻。陪我一起去找尋Wild Dog蹤影的義大利老伯伯在坦尚尼亞南部來來回回十幾次,卻是第一次見到Wild Dog,他直呼我是幸運之星。
然而,看見Wild Dog行蹤的興奮感卻不及我對波霸樹的迷戀。從市區Salaam一路往Selous, Ruaha方向拉車,漫長的拉長時間最大的樂趣就是看姿態千奇百怪的波霸樹。每一棵波霸樹都有不同的姿態,身型扭曲的很有戲劇感,當吉普車經過一整片的波霸樹林時,我忍不住跳下車在這些奇裝異服的樹群中散步。許多樹的樹幹有很大的洞,人可以躲藏在其中,有如童話故事裡魔幻森林的情景。有的樹將樹枝伸展的有如一個巨大的傘,讓人忍不住在樹下歇息。
11月的波霸樹林沒有葉子,完全是枝幹的線條。他們扭曲的樣子、樹幹上呈現的大大小小洞孔,引人無限的遐想。在這樣的森林裡行走,是會迷路的,因為樹太迷人,一直張望的結果,是忘了來時路。
原來,「小王子」裡會撐破小星球的就是這種勾魂的樹。他不僅會撐破星球,也會讓人迷失。回來後,對坦尚尼亞最念念不忘的竟然就是那一棵棵藏著各式各樣秘密的波霸樹。面對這種樹,不能像梁朝偉一樣,對樹洞吐露秘密,反倒是會讓人抿住嘴,因為秘密會透過樹洞,張狂的讓天地都知曉。

Sunday, August 05, 2007

偏執狂的巴黎

本週在驚人的稿海中沈浮,終於憋住最後一口氣,把一個懸在心上多月的稿子結了。寫稿很難從早寫到晚,中間穿插的日常瑣事包括試做泰式海鮮冷盤以及看電影。看的電影都和巴黎有關,那個電影裡很熟悉,自己走來越來越陌生的地方。

是的,跑去看早場的「巴黎二日情」。早起看電影的動力完全是想看茱莉蝶兒怎麼在伊森霍克不在場的時候逛巴黎!我的腦被「愛在黎明破曉時」與「愛在日落巴黎時」影響巨大,覺得那兩個老朋友應該會伴著我的人生,又有新的火花。在維也納、巴黎之後,下回他們會再哪重逢?(我猜是紐約)

在重逢其間,老覺得兩人應該去做做其他事情,不應該在類似的場景裡出沒,這樣有違我腦中的純粹。沒想到茱莉蝶兒竟然和另一個美國人逛巴黎,連她的爸爸媽媽都上場,而且整齣戲呈現的風格與形式和愛在日落巴黎時非常類似。看得時候還蠻開心的,走出戲院竟有點不爽快,老覺得這中間有背叛的味道。

這當然都是我多想、瞎想、偏執的亂牽線。

回到家衝動的又重看了一次「愛在日落巴黎時」,再溫習一次台詞,心裡才舒坦一些。唉!茱莉蝶兒還是比較適合跟伊森霍克在巴黎狂走與鬼扯。

稿子結完後,在家開始北京狂購的DVD大餐。看了「巴黎我愛你」,終於明白為何那麼多人對杜可風不爽,那真的是非常難看的一段。

(這幾天還蠻常想起看電影這件事,想起過去為了看電影曾經花下的時間或是尋片的過程,柏格曼、安東尼奧尼的離開,觸發了很多事情,但自己也說不清楚。這個夏日的難熬難道是因為這兩人的離去嗎?)

Monday, July 30, 2007

誰來解釋為何野台那麼貴


如果不是為了Mercury Rev,我不會突兀的出現在今年野台開唱。
今年的野台開唱實在太貴了,貴到很難呼朋引伴一起共度過去每年夏天最美好的時光。三天聯票預售賣3000,單場票要1600,高貴的代價讓人覺得去買CD還比較划算。
為什麼今年會那麼貴呢?從去年的1800漲到今年的3000,這漲幅讓人傻眼,難道野台的費用跟近期的物價一樣,沒有理性的狂飆。對於薪水從五年前到現在都沒多一元的人來說,看野台似乎成了「好野人」的權利,那種只為了聽好音樂的單純心情完全消失了。
當然,能現場聽到Mercury Rev是一件極爽的事情,Holes的旋律流出舞台時,幾乎全場瘋狂;曾經每夜必聽的Opus 40在足球場的空間裡,重重的擊在心上。音樂真的會讓人屏氣凝神甚至呼吸困難。
7/28聽完Mercury Rev就覺得很飽了,其他的團相較起來沒有那麼耀眼。今年參與的人潮比去年少很多,高貴的門票嚇壞了許多愛樂者。我仍然搞不懂為何野台那麼貴,既然是「野台」,哪有如此難以親近的道理。
想到連野台都變得很難攀,不禁覺得失落。
原以為這個夏天最燦爛的三天,心情卻異常複雜。我已經沒有把握明年我會不會去赴每年夏天的兒童樂園約會,當以前一起去的伙伴紛紛被高票價嚇跑時,野台,還有什麼樂趣呢?

Saturday, July 21, 2007

迷茫海參威


如同多次差旅,一通電話,幾天後我就被放在一個地方,這次被放的地方是Vladivostok,比較熟悉的名字是叫海參威。
在這裡我常想起烏蘭巴托,同樣之前是屬於中國的城市,但後來被蘇聯改造,成了蘇聯味道極重的地方。大到近乎滑稽的廣場、平民英雄雕像、方方大大卻空洞的建築.......,被蘇聯搞過的地方,就是這德性。
對烏蘭巴托有很深的情感,是因為自己花很長的時間探索。至於海參威,自己的身份有如外星人,跟著首航團來,整整三天的行程有兩天心情有如惡烈的當地天氣,都在迷霧中。直到昨天天氣放晴,救了我一命,可以拍幾張圖交差。但心情仍是一片迷茫。
來跟沒來,似乎在我身上還沒發生任何作用。
住在港邊山坡的賓館,從賓館往右邊走到港口約七分鐘,從賓館往左邊走到港口約八分鐘。每天早上十點半,遊覽車把一行人往左邊開到左邊的港口看看,翌日,再往右邊開,看右邊的港口。第三天,天氣轉晴,再往兩邊都開,好更新前兩天拍到的淒風冷雨畫面。這就是我的行程。
其實,在這裡靠雙腳走就可以,根本就不需要遊覽車。但旅行社不斷警告獨行的恐怖下場---罰錢,被遣返。後來我還是獨行了,反正那麼無聊,被遣返也不錯。
住的賓館,也是一絕,爛的可以。門口有馬夫給男人俄羅斯女郎的服務電話,五樓是賭場,更上層應該是被色情行業包房吧!從破破的大廳到爛爛的電梯,都可以感覺出來中國馬夫和俄羅斯女人在賺體力汗水錢。
換了20美金,花不完,有錢沒地方花,只好變成每日啤酒費用,喝了各種品牌的俄羅斯啤酒,當作旅途中唯一專心研究的課題。
我的房間面對大海,但完全不會和浪漫兩字連結,就是面對海而已。天到十點多才黑,比台灣快三小時的時差讓我天天睡不著,就這樣昏沈沈的晃了三天,然後,回來,繼續工作。
還有下一次嗎?若有,我應該是直接跳上火車,沿著西伯利亞鐵路一路到莫斯科,再到很遠很遠的地方。

Sunday, July 15, 2007

讓人發笑的水蜜桃

這禮拜的後半段有小小的喜悅感,因為從武陵農場扛回了兩盒水蜜桃,每餐飯後小心翼翼的從冰箱拿出一粒來吃,真的很水,水果的汁液猛噴,很過癮。近期困在一團的稿子瞬間沒那的惱人了,沒想到水蜜桃的滋味還真的可以給人nature high。

今年武陵農場的水蜜桃是第一年的有機栽培,或許賣相沒那麼好看、也不像高級超市展示的那麼碩大,但粒粒沈甸甸。果農說:「挑水蜜桃要挑捧起來重重的,這種水分才多、才甜。」

這真的是吃得會讓人感動的水果。朋友知道我從武陵帶了水蜜桃回來,夜裡立刻來拜訪、示好希望能拿一兩顆回家。我自己也克制狂吃的慾望,硬留幾顆回家孝敬父母,當作這個沈悶夏天的驚喜。妹妹說:「如果能有取之不竭的武陵水蜜桃那是多麼幸福的事啊!」

今夏的高潮就是咬一口會噴水的水蜜桃。

盛夏最美福壽山


盛夏做國民旅遊的報導很痛苦,到處都是高溫,還要寫一堆鼓勵大家出門玩耍的文章,覺得自己都快要精神分裂了,很不想出門,卻要不斷的不斷的出門,和烈日纏鬥。心情很低落,可是回來交稿子時,文字卻必須寫得很HIGH......
7/11從武陵開了快一個小時的路去福壽山農場。去福壽山農場是我堅持要去的,上一次去是兩年前某個陰雨天,那天晚上很冷,知道曼菲老師過逝的的消息。
這次上山,一直想要再去福壽山農場,總覺得有個東西在等我,於是繼續爬到2200公尺的高山農場,然後,看到大片燦爛貓兒菊盛開的畫面。由衷的覺得很漂亮,很久沒有在跑台灣景點時有這樣的驚豔。
福壽山很涼,中午最熱在26度,在山上好乾爽,連太陽都溫溫的。月底福壽山的水蜜桃就可以採了,想到水水的水蜜桃,不禁又想再上山感受這香檳般爽朗的夏日。

Sunday, July 08, 2007

這個夏天海泳的第一個灣澳


花了三天去花東,本來只是去台東渡假的,但是最近俗物纏身,連渡假都度得很不純粹,最後一天還殺去花蓮做了一個莫名其妙的題目。
這幾天很悶,應了簡老闆說的:好像被鬼抓去了!
今天發了花東的稿子,才想起來幾天前在台東曾經享受到難得而簡短的閒適時光。在都蘭的「月昇都蘭」陽台躺在躺椅上、迎著海風睡了一場痛快的午覺,然後,就到了這個灣澳---加母子灣游泳。
這是這個夏天的第一個海泳,在太平洋。去年夏天的第一場海泳則是在土耳其地中海,還玩得太過火以致於小指頭縫了幾針。傍晚在這裡游泳真的很舒服,惠雅忍不住說:「這裡玩海就那麼痛快了,何必花大錢出國到海島渡假呢?」
被台東乾爽而舒服的風吹著,我點頭如搗蒜。是啊!真的很舒服,何必出國。
在都蘭與加母子灣的那個午後其實很短暫,現在想起來卻很甜美。彷彿這個夏天的高潮,就在那了。

Saturday, June 30, 2007

再見挪威森林


今夜過後,溫州街的「挪威森林」就要熄燈了,夜裡的告別派對,如同最近一場接著一場的畢業典禮,過往的咖啡店流浪歲月,好像在這個點也該有個總結。不能很嚴肅的說:這是某個年代的結束,雖然,很想這麼說。

四處游移,日子過得有點不真實。前天晚上在宜蘭的旅店裡翻著報紙,發現阿寬在「人間副刊」寫得「給來不及看到咖啡館結束的人」,才驚覺,是喔,溫州街的挪威要結束了。知道他要歇業,只是沒想到這一天真的會來,而且,就著樣一天一天的走到盡頭。

29日傍晚,推門走進「挪威森林」,迎面來的是the verve的URBAN HYMNS。如同以往,星期五就是翻著破報、喝著咖啡,打探本週是怎樣的行事曆。the verve的音樂音量大的讓人血脈奔騰(記得很久以前曾在這裡上編劇課,老師批評:這間店的音樂也太大聲了吧),聽起來就很High。咖啡館就是要有好音樂,而且要勇敢的放音樂,與客人一起分享音樂的美妙,我其實很受不了咖啡店音樂放得遮遮掩掩,音量要大不大要小不小,讓人不知要涉入還是疏離。

喝著咖啡,翻著破報,周遭的人一如往常聊天的聊天、打電腦的打電腦、看書的看書,只是老闆開始收東西了。阿寬將柱子上CD格裡的CD紛紛裝箱,看他裝箱才驚覺:對喔!是該打包了。

喝倒不少咖啡館,但這是第一回看見咖啡館在打包。這家店真的要收了。關於溫州店,其實我的記憶都不是很清晰,每次來都沈浸在自己的世界裡,只知道店裡住了切.格瓦拉、門神是大大的Tom Waits、王爾德在旁邊陪著喝咖啡、羅蘭巴特點起整個咖啡館的菸火。我和溫州店其實不熟,但我知道來這裡可以碰到看起來很熟悉的老闆,喝到熟悉的咖啡味道。

最後一次當挪威森林溫州店的客人,原本只是點了一杯卡布其諾,翻了三大本這幾天許多咖啡友寫得留言本後,又點了杯Espresso。再看了幾篇留言,有一則提到店裡的三明治非常美味,這個留言讓我忍不住點了一份牛肉三明治。怪了,過去我怎麼沒想過可以去咖啡館點三明治?在這裡,實在太習慣還沒看到菜單、水杯才著桌,就劈哩啪啦的點自己習慣的咖啡與蛋糕。

啃著三明治,又覺得該配個什麼好,於是加點了啤酒。沒想到,最後一次作客,竟然是把自己搞得很撐。

我專心的吃著份量超大的三明治,只看阿寬忙進忙出的整理垃圾、倒垃圾、洗杯子、洗菜、煮咖啡。在關上最後一盞燈燈前,咖啡館的活,一樣也不能少。

七月,溫州街上,又少了一間咖啡館。

Thursday, June 28, 2007

A夠了


A夠了,法文「Ecole」的台版發音,中文則是「學校」。
「學校咖啡館」是銘甫新的店,旁邊是也有一家「魔椅」。在永康街商圈和師大路商圈中間的「學校咖啡館」是這一個區塊裡最有特色的咖啡館,「學校」的對面就是新生國小。如果在我小學的時候,就知道學校對面是一家開著燦爛花朵的咖啡館,那是一件多麼幸福的事!
還記得三個月前銘甫說:「我快受不了台北沒有三十歲以上的人能去的酒吧!沒有音樂可以聽的小酒館!」又說:「你不覺得台北很自暴自棄嗎?咖啡館裡的音樂爛得讓人腿軟!」為了造福朋友們、為了讓三十歲後的我們有地方可以去,「學校咖啡館」很快的就誕生了。不得不佩服簡老闆火速的程度,在咖啡館籌備期間還在北京、柏林飛來飛去,而「學校咖啡館」如期開學。這個夏天,我終於有地方去補習啦!
在溫州街的挪威森林要準備收攤之前,「學校咖啡館」的開學,或許也宣告著自己某個年代的結束。混來混去還是混學校好。

Sunday, June 24, 2007

我去了一趟人間仙境

我對於要去「原版」的國家都會有點畏懼,比方東方「威尼斯」、東方「小巴黎」、民宿動不動就很「希臘」,這些散落在地圖「夢幻」國度的名字,都讓我很怕去看他們的真面目,因為真面目有時候反而沒有這些在台灣的「假面」來的讓人讚嘆、驚訝,旅人反而會以更嚴格且不容有瑕疵的尺度看這些超級明星地點。像我就一直覺得希臘的明信片比希臘好看(不好看不代表不好玩),儘管我去希臘三次了,而且之前兩次都是自己掏了大把銀子去的。

 再夢幻的景點形容詞都比不上被冠上「人間仙境」的光芒吧!六月,我去了一趟人間仙境,瑞士。都已經被譽為「人間仙境」了,看來這趟行旅只有成仙的份,應該無憂也無慮,但畢竟還是在人間。

 究竟什麼是人間仙境?每個人對於仙境有不同的想像,我腦海裡的旅遊仙境應該是輕飄飄的、沒有煩惱、不用擔心迷路、不用拉著行李走來走去、不用搬行李、到哪裡都不用錢、吃東西不用痛苦的計算小費問題、不用趕時間、每種交通工具都會等我、好玩的地方那一天可以變得很長很長、無聊的地方只要一眨眼就閃過、想看到的風景都可以看到、馬特洪峰沒有被厚雲遮住、不會有人跟我搶火車的位置、最好天天是晴天……。

 瑞士,畢竟是人間,所以關於我的仙境想像終究是想像。不過,他應該算是歐洲旅遊起來最舒服不會找罪受的國家,在我將近兩個禮拜的旅程裡,所遇見的旅人有半數以上都是白髮蒼蒼的銀髮族,他們來此享受湖光山色,在景觀車廂裡睜大著眼睛看著窗外的風景,很滿足。他們多是一對一對,一起作伴看世界,當看到年紀那麼大的旅人,仍以澄澈的眼神看著窗外的風景時,我突然覺得自己是在「仙境」裡。或許,仙境就是會讓人很專心的看風景、很認真的呼吸、痛快的吃飯喝酒、然後,滿足的笑。

 我的瑞士仙境穿越之旅多是在火車上度過,在火車上看到那麼多七八十歲的長者還那麼賣力的旅行,會認同旅行是一輩子的事,似乎不用那麼急著要把地球玩完然後等著去外太空。看著老伯伯老婆婆們很享受的曬著窗外炙熱的陽光、一點都不會為冗長的車程而不耐煩時,其實我很佩服,他們享受的正是旅途中最美好的過程。

 曾經,我也很喜歡坐火車旅行,一直以為跳上火車就可以放任的跟著軌道奔向一個個未知的世界,而窗外的風景就是旅程中最好的安慰,我很享受從A點邁向B點的過程。然而,旅遊記者這個工作似乎把我旅行的口味也改了,為了工作交差,漸漸喜歡快、喜歡趕快到目的地趕快開工、喜歡趕快到一個定點然後趕緊把一天結束、喜歡能快快回到自己溫暖的窩,我變得越來越不能欣賞「過程」。所以只要一看到要花很長時間的「過程」就變得很焦慮,一則擔心浪費很多可以拍照訪問看景點的時間,二則是不曉得如何面對「過程」。當我知道從St. Moritz到Zermatt的冰河列車一趟要八小時時,我焦慮的在行李裡塞了筆記型電腦、兩本小說,深怕時間無法打發,還特別準備一顆電腦的電池。然而,一到火車的座位坐下,我掏不出電腦擺在小桌子上、也沒把書拿出來看,因為完全沒有機會,也沒有時間。

列車啟動時,我正準備要把小說拿出來翻時,窗外阿爾卑斯山的雪景吸引著我一直張望。看美景看到快麻痺時,對座的荷蘭夫婦又開始跟我聊天,他們是看了報紙的廣告從荷蘭參團來的旅行者,我坐的那節車廂全是他們那一團的人,他們對於我這個來自Taiwan、又和他們年紀有很大差距的女孩相當好奇,從我的基本資料一直聊到兩岸關係,接著把我介紹給全車廂其他同行的老伯伯老婆婆們。

 話題稍歇,我正要掏書出來看時,列車小姐開始在我的小桌子上鋪餐巾、擺杯子,問我要吃什麼、喝什麼,原本以為的「辦公桌」立刻變成餐桌,在「餐桌」上看書似乎有點不妥,尤其在全車廂的人都那麼努力看風景、而且不時注意我在幹嘛的情境裡。於是,我就和一車廂的荷蘭銀髮族一路吃吃喝喝讚嘆湖光山色奔向策馬特。不知不覺就坐完了原本以為難熬的車程,現在想來這趟火車之旅,超乎想像的美好。我在策馬特沒看清馬特洪峰,可是冰河列車上的情景讓我覺得這一趟仍然值得,儘管所謂的「目的地」並不是最好的狀態,但過程已經讓我忘記我原本執意去策馬特想看馬特洪峰的妄念。

 瑞士的旅程可以像翻壹週刊,只看圖片就好,很快的就翻完一個國家。她適合銀髮族旅行的一大原因,我想也是因為不用花太大力氣就可以領受他的美,似乎只要定坐在一個定點,風景就會自動跑給人看。或許也是這種印象,讓一直以為瑞士這個國家等老了再去就好。他是可以老了再去,但趁著有體力去,會有更多趣味,因為那裡的戶外活動如健行、溯溪、滑雪都需要消耗大量的體力。其實,他是很適合年輕人走訪的國家,只是消費太高了(每搭個纜車、登山火車上一座山幾乎又要花台幣兩三千)。不過近年歐元狂飆,整個歐洲都變得很貴,相較之下用法郎的瑞士只是跟整個歐洲一樣貴。

 初抵瑞士時,其實蠻擔心他是一個條理分明、一絲不苟的「理想國」,還好從機場出來要去伯恩的火車有稍微誤點,我心情上就沒有那麼緊張,當時心裡偷笑著:「原來號稱超準時的瑞士火車也會誤點!」瑞士是人間,再準時的火車也會稍微誤點,只是不巧被我碰到了三回。我以為人間仙境的食物應該健康的讓人不知道如何下嚥,怎知食物的類型多樣到每天都有不同主題。不過,最讓我驚訝的是瑞士人很風靡烤肉,夏天到也就等同於烤肉季的到來,在瑞士生活的Dominique說:「夏天我們幾乎是每個禮拜在烤肉,還有烤肉王選拔賽!」旅程的最後一天,Dominique邀我去她家烤肉,她老公Alex熟練的升炭火,為了讓炭火快速燃燒,還拿出吹風機來吹炭火。為了準備這場烤肉宴,他們夫妻兩人前一天就到市場買肉、醃肉,還要尋找適合配烤肉的酒,連餐後甜點Tiramisu都連夜做好。Dominique說:「瑞士人喜歡約朋友來家裡烤肉,就像開一場派對一樣,一起享受夏日的奔放。」

 在我的仙境想像裡,是沒有烤肉味的。但人間仙境之旅的終點在烤肉架前何嘗不是一絕。仙境還是有人味、肉味的,這倒是我出發前沒想到的。我一直以為我只是走進一幅圖畫裡,然後再走出來。但當我痛快的啃著烤肋排、雙腿的肌肉仍因前一日精彩的冰河健行而酸痛著時,我發現自己並非在仙境,而是在樂園。

Saturday, June 23, 2007

把妹達人與遇見百分之百女孩

「把妹達人」是我帶去傳說中人間仙境瑞士所讀的隨身書,在火車上攤開讀者,聳動的書名讓同行的一個同業無法忍受,她說:「你怎麼會買這種書!』、「唉!如果書名是把男達人我就買。」然後就哇拉拉的一堆性別論述.......

看這本小說沒有我想像中可以看那麼快、翻那麼急,我花了蠻多天,在阿爾卑斯山山腳下城鎮游移間看完。看完後,我當然沒有變成達人,腦子卻飄過另一本書----「蛋白質女孩」。同樣是宅男邁向型男之路,「把妹達人」誠實也誠懇許多,果然切身之痛會讓人同情,書中描繪的心理戰現在想來仍是一絕。

不過把妹招數在遇到天命真女彷彿就會當機、失效,當型男把村上春樹的「遇見百分之百的女孩」搬出來和真女交心時,這場把妹遊戲注定終止。若相信「遇見百分之百的女孩」,可能就必須從PUA裡除名了。

瑞士的火車之旅太漫長,書看完後把「把妹達人」轉交給Dominique打發時間,我則打開第二本書「大騙局」。Dominique在翌日早餐時跟我說:「把妹達人蠻好看的,昨天晚上我猛看。」行李太重,「把妹達人」就留在瑞士了,沒跟我回來。倒是大騙局跟著我去策馬特,還一路跟到3100高的旅館裡,深夜,在雪山群中很快的看完,然後發現自己是呆子,被騙了,怎麼會帶一本那麼不好看的書來瑞士。

丹布朗應該是近年來我看到最不會寫男女之間感情與互動的「作家」了,每本書的感情線結尾都讓人腿軟無力啊!

Sunday, June 17, 2007

童話國裡的痛

旅行要有「痛」才會映象深刻、刻骨銘心。

將近兩個禮拜在人稱人間仙境的瑞士,每天看得都是好山好水好人,一切很美好、一切很完美、一切都在軌道上.......,但,只是輕忽的在我身邊飛逝。透過景觀火車穿越山脈、森林、溪水、雪地,如畫的風景在窗外一直延展,就是美麗的畫,如此而已。它的確是仙境,一個安全的仙境,不會讓人不安、不會痛。或許也是如此,旅途中所見,七成以上的旅人都是白髮蒼蒼的旅行者。

直到,在St. Moritz參加冰河健行那一天,我才有「痛」的感覺。摔了兩次、破了一個保護鏡、走路走得小心翼翼,深怕又在冰上滑倒、在冰河河床的石堆上跌了一跤。這個「仙境」終於在我的身上有了實體的「作用」,他不再是睜眼與閉眼之間的一個景。看著膝蓋、腿上的淤傷,瑞士給我的「痛」是這一趟旅程的連結,黑青的記號成了我切進瑞士畫面的按鍵,那不只是一個安靜美好沒有聲音沒有味道的仙境。

Tuesday, May 29, 2007

北京很大、北京很小

突然間,大家都出現在北京。

這是我這回去北京最大的感觸。熟的朋友、陌生的朋友、八卦聽來的朋友,在這個五月,都在北京。走在地鐵的地下道,看到「牡丹亭青春版」第一百場演出的海報,心想:哇!好快,一百場了。兩年前,才幫台北首演場去採訪台前幕後,幾個老師對「青春版」的批評還在耳際,沒想到現在已經100場了。我沒去看這個第一百場的演出,也沒有看台北的首演,我總是跟許培鴻的牡丹亭影像擦身而過。對地鐵海報行注視禮後兩天,我在北大附近一家新書店「第三極」又看到了「牡丹亭」,這不是戲劇的宣傳海報,而是許培鴻的攝影展。一幅幅的相片掛在書牆的後頭,老實說,是一個沒有什麼規劃、思考邏輯的攝影展。但看到這些照片,看到許培鴻這兩年跟著牡丹亭全球跑的影像紀錄,我不禁也想起自己的「這兩年」、想起兩年不見的北京變化。

上一次造訪北京,是兩年前。採訪的主題是北京的酒吧、休閒娛樂,有一個北京女孩李穎自告奮勇的帶著我認識這裡的年輕人玩意兒;後面幾天則冒出一個在北京開店的台灣女孩GIGI帶我逛著798。那回,總是受到陌生人的善意對待,充滿著奇遇。當時的北京還有一種「波西米亞」式的放逐感,總能在城市裡找到邊緣的樂趣,在主流裡還有一種讓人一定要正視的異議聲響。當時,是七月,北京像個悶鍋,又熱又悶得讓我無法在白天於陸上行走、呼吸。一入夜,鼻子瞬間就舒暢,腦子也醒來,四肢也充滿活力。那時候,還碰上貝克漢來北京踢了一場爛球,狂削一筆人民幣!出租車師傅講到皇家馬德里就氣,但比賽當天每一輛車都聽著實況廣播,工體周邊塞爆了,車子動彈不得。

我沒想到當時工體周邊的塞車景象竟成了兩年後北京市區交通的尋常畫面,上下班時間,在二環內,車子如牛步、甚至不動,再加上出租車師傅不太愛開冷氣,又悶又熱的氣候讓情緒暴躁不安。這回前往北京,採訪行程排得滿滿滿,完全無法自私的透一口氣,緊湊的行程加上塞車,讓人一直處在頭皮發麻的狀態。後來幾天,只要是下午五點到七點,我一定是坐地鐵,雖然要走比較多路、要跟許多人碰撞,但,至少有移動,我可以明確得感受到今日的行程有在「進行」,沒有被「堵」在無助中。

最匆忙的一次差旅,但也是碰到最多朋友的一次差旅。沒想到這兩年,有那麼多朋友跑來北京發展,尤其出版界更在這裡拓展華文出版的基地。東方廣場的辦公大樓裡,有大大小小的出版社、雜誌社,到友人的辦公室轉了一下,就跟在台北敦化南路的辦公大樓一樣,不會特別覺得自己在北京。就在電梯口,有人把我叫住,我一愣,眼前出現的竟然是有十年沒見到面的大學學妹Wish。北京有3000萬人,我們卻在這裡遇見,北京好小。

過去,我們總在第三者的言談中窺探彼此的動靜,這回竟在北京碰了面!在辣呼呼的水煮魚旁,我們交換了此刻的生活筆記,她在北京工作了一年,近期的座右銘是「不要生氣」,她說:「一開始真的很難理解這裡的做事方法、這個城市的莫名其妙,但一直告訴自己不要生氣、不要生氣,似乎就可以百毒不侵了!」北京讓她又愛又恨,但卻是可以伸展的舞台,她說:「在這裡考量的事情是全中國的、全世界的,格局很大,覺得自己可以做得東西很多,能有一點影響力。」

另一個覺得「北京好小」的是義大利朋友Adriano,他最近坐計程車,透過計程車司機的牽線,竟遇見他在義大利教書的學生。他說:「這個城市看起來很大,可是大家都在自己的軌道上活著、走著,我就一直窩在自己住的五道口小區,只要頻道和自己相近的人,幾乎都可以碰上!」北京很大,可是北京人多生活在自己的小區裡,不太會跨區去看其他的北京,因此一跨區就有走到另一個世界的衝擊,常會驚嘆:「怎麼又多個橋」、「怎麼又多棟樓!」

北京,真的很大,馬路超級大,儘管一直塞車,已經無法體會以前的「超快感」。過去,我一直以步行做為探索城市的主要方式,但在北京「散步」卻讓人身心俱疲(這兒的散步是指散長安街這種大路)。還記得第一次打開地圖,看到北京棋盤式正南正北的道路,興奮的以為這個城市很好走。怎知,它的一個block是別人的三倍大,從建國門走到王府井,三個block可以走上20分鐘。從前門「直直」走到天安門、故宮、景山公園、鐘鼓樓、得勝門,是一條讓人走到頭皮發麻兩腿發軟的「直線」。地圖上看起來很好走,可是實際上走起來卻是災難,尤其在炎炎夏日,完全沒有庇蔭處。這回五月前往,比夏天涼很多,可是北京吹著怪風、飄著沙塵,走一趟京城立刻灰頭土臉、頭髮亂如鋼絲。

北京走路的樂趣在鑽小巷、走胡同,或者,就是待在自己住的小區散步,一旦要橫越大馬路「遊街」,就不是件輕鬆的事。連在大馬路招計程車都很難,交通管制嚴格的長安街讓許多出租車師傅不敢載客。反倒在小巷弄裡,可以欄到「使命必達」、不會把客人丟在地鐵站或馬路另一端的善良師傅。

北京很大,但他迷人的地方都在於「小」。他的魅力在於蘊藏許多小小的樂趣、小小的脫軌、小小的離經叛道。只是奧運這波城市整頓風,夷平了許多小樂趣。北京是變整潔了、有條理了,但過去歇斯底里的Fun也少了很多。

奧運來了,北京火了

 此刻,中國最『火』的旅遊城市就是「北京」。2008年8月8日8點8分的奧運會距今雖還有400多天,但是整個北京城市昂然迎奧運的氣息吸引一波又一波來自世界各地的旅人來此探索這個中國的帝王之城。我的工作性質屬於湊熱鬧,所以在這個節骨眼、頂著烈陽、呼吸著混著沙子的空氣,在北京待了一個多禮拜,短暫的看了眼奧運前最後一個夏天的北京。

充滿奧運口號的城市

下了飛機,走進首都機場,大大的標語「同一個世界、同一個夢想」懸掛在機場大廳,從通關的那一刻起,就走進北京拼奧運的氣氛裡,而這樣的氣氛多是以標語、口號充斥在大街小巷。主題句「迎奧運講文明樹新風、我參與我奉獻我快樂」在八線道的馬路旁、狹窄的胡同巷弄裡都見得到。天安門廣場旁還有一個奧運倒數計時鐘,精準的計算離奧運還要幾天幾個小時幾分鐘幾秒鐘,全城都在倒數,等待那一刻的來臨。

為了那一刻,北京市這幾年積極的改頭換面,不斷的教育市民要做「文明人」,市政府還發起消滅隨地吐痰、亂扔垃圾、插隊等「不文明」的舉動。行走在帽兒胡同時,還看到社區自發性的張貼「奧運在我身邊」海報,白紙黑自告訴居民如何「文明」參加奧運。比方有一則海報的標題就是「看小球要安靜」,小球指的是乒乓球、網球、羽毛球等,海報內容提醒市民「比賽中,觀眾要相對安靜,不能隨便走動,應將手機調至無聲狀態、不能用閃光燈拍照。」另一個海報標題則是「看足球忌京罵」,北京人很瘋足球,看球賽常常會激動的在場上叫囂,於是海報上黑紙白字寫著:「2008奧運會北京將成為世界的焦點,體育場館是展示北京的一個重要窗口,與首都的形象、聲譽連在一起……希望在賽場上掌聲、歌聲、加油聲取代刺耳的京罵。」

奧運還沒來 塞車塞滿城

前幾次去北京,對於市區動輒八線、十線道的馬路大為震驚,當時心想:「馬路那麼寬,這樣個城市怎麼可能會有塞車問題呢?」但奧運的副作用就是讓北京市在上下班時間成了大型停車場,兩年前我從后海「打車」到前門只要20分鐘,這回我在傍晚五點半「打車」,「師傅」(北京稱計程車司機為師傅)竟然開了一個多小時還開不到「前門」,塞車塞到師傅把我丟到「崇文門」地鐵站,要我做地鐵去「前門」。師傅說:「早上七點半到九點半,下午五點半到七點半千萬不要打車,盡量做地鐵可以省錢省時間!奧運還沒來,車子就已經堵到不能動了,奧運到了真不知道該怎麼辦咧!」

在北京生活的朋友說:「在北京過日子最好用西班牙時間,觀光客最好早上九點半以後再出門,晚上八點以後吃飯,這樣才能避開北京龐大的車流!」當我站在橫跨長安街的天橋上,看到馬路上動彈不得的車流與混濁的空氣時,不禁懷疑起2008年8月8號來臨時,是不是想看奧運的人都得坐直昇機。但北京的朋友信心滿滿的說:「政府已經有因應之道,到時候車子會分單號雙號上路。車流可減少一半。」在離開北京時,還聽到另一個讓當地上班族振奮的小道消息:為了讓交通順暢,上班族可能會連放16天假……。我的北京上班族朋友們,開始做這個16天奧運假春秋大夢。

改頭換面迎奧運

從這個世紀初北京申奧成功後,這個城市就一直在進行改頭換面拉皮整容的大工程,外環道路一環一環的蓋,幾乎都要壓到天津了。市區重劃讓原本的京郊如中關村等地,都被畫成市中心,整個北京市現在有八大區塊,京郊全都翻身成亮眼新市鎮兩年前我著迷的胡同,這次走訪又拆了好幾個,只能在三聯書局後方的錢糧胡同尋找一些蛛絲馬跡,老北京、京味兒等印象中的北京氣氛都不是此刻走訪北京一眼就可以認出來的,他們都被華麗的外表藏住了,需要旅人花更多的時間挖掘、走訪才看得見。

整型總有尷尬的復原期,現在的北京就是這個德性。此時的北京城是個大工地,旅行有如在監工,幾天沒走四環,那裡就多座天橋。幾天沒到三里屯,那裡就有個商場嶄新開張。工程的飛沙和光鮮亮麗的景致一起並陳,Westin、JW Marriot等國際連鎖五星級飯店相繼開幕,新光三越在四月底開了「新光天地」,熱錢不斷往這裡砸……,不管車子塞的多嚴重、不管眼前的城市景觀是鷹架覆蓋,在奧運前走訪北京一趟,自己有如置身在城市大變裝的歷史點上,可以深刻的感受到,北京是多麼用盡力氣的要拼奧運,中國是多麼費盡心思的要傲視國際。這樣戲劇性的時機點,千載難逢。胡同裡碰到的一個老伯伯就說:「這是一齣好戲哪!」

Wednesday, May 23, 2007

因為有些東西總是寫不到

這兩天連續寫了五篇北京,照老闆的計畫必須在週五以前交出十篇北京,這真的是一件會寫到讓人想吐、腦子發暈、靈魂出竅的差,總是要把一個地方寫到自己都皺眉頭、無感覺、甚至厭惡,才算對一個地方盡了旅遊記者應盡的義務。

正要闔起電腦時,想到曾經有人問我:「平常稿子就要寫那麼多了,為什麼還要寫blog,你寫不煩嗎?」是很煩啊!可是當我如嘔吐狀連著寫五篇北京時,突然有一種空虛,因為寫了上萬字,我沒寫到自己想要的重點、寫不到給自己看的北京。寫報紙,是寫給絕大多數人看的內容,是寫給符合那個版性的內容,再怎麼想跳脫旅遊的報導,到底也還是在日報上的一篇文章,到底還是要遵守一個屬於「大眾」媒體的規矩。

Blog可能就是另一個出口吧!在粉墨登場完下台後喘一口氣的空間。有些話畢竟是「台詞」,有些自己心裡想說的話,還是要找一個小角落吐口氣才行。

報紙上的北京,是我的北京。但還有更多的,一直盤旋在心裡,他可能會成為另一個北京面貌,屬於自私的我的。

Sunday, May 06, 2007

再見聖母峰

去年的這個時候,腦子裡想的、嘴巴裡談的、心裡掛念的,都是聖母峰基地營(EBC)。在出發前的一個禮拜,還不敢確認自己究竟會不會去尼泊爾,國際新聞密集的播報尼泊爾政變的消息,讓一趟登山之旅有了許多變數。不確定的,還包括自己的體能。雖然為了這趟山旅,有去游幾趟泳,但以規律的運動、以及登山前的體能準備來看,我的體訓是不及格的。

但,山的召喚會讓人一步一步完成自己都不敢奢望的旅程,去年五月中,靠著一口氣、一口氣,慢慢的走完聖母峰基地營,下山在Lukla等飛機時,都不敢相信自己真的辦到了。

這趟旅程是我這一年常常想起的畫面,同行的朋友在回來後,仍約著希望來年再爬一次,打算從Gokyo的路線前往聖山。大家都知道很辛苦、很累,可是他的魅力,會讓人不斷興起再上山走走、再走進雪白群峰懷抱的場景。

此刻,我又再次見到聖母峰,透過閱讀。安新民的「勇闖天關---聖母峰基地營記行」(時報出版),把我去年的聖母峰基地營記憶又重新呼喚出來。透過他對雪巴人的描寫、一路上隊友的互動,我鮮明的想起去年五月七個人一起度過得山徑歲月。基地營健行很美,但一行人在四五千公尺高山上所建立的情感,也非常迷人,我讀到他的故事,也想起自己的故事,想起在Namche客棧裡好吃的雞排飯、想起一路跟著我們開得燦爛的高山杜鵑、想起每天強記著群山名字的歲月、想起每天都遙遙領先且爬起山來不疾不喘的女孩、想起總在下午休息客棧裡跟隨團醫生問診狂嗑各式藥物與保健食品的大叔們,還想起兩次攻頂Kala pattar的時光……,雖然第二次攻頂時天候不佳,在Kala Pattar沒看清楚聖母峰的模樣,可是站在至高點,被雲霧包圍時,整個人的內心是激動而沸騰的。

一趟EBC健行,記憶裡不會只有沿途的風景、壯麗的山景,有更多部分是和人有關的記憶。貼心的廚師、專業的嚮導、善良的山上子民,以及同行者各式各樣稀奇古怪的行徑。到現在,我都還記得同行者喘不過氣的表情。

當我坐在電腦前,山上的一切,都很遙遠。然而,翻著「勇闖天關」時,五千公尺的稀薄空氣,突然湧進我的房間,清涼的對抗外頭悶熱的氣候。

大家都有北京朋友

很匆忙的要被派去北京出差,在萬分焦慮的時候,MSN上一串北京掛的網友全部都顯示離線,原來漫長的五一長假讓她們一一去渡假了,才沒有那麼不幸,需要掛在網路上陪我聊天。所以這幾天,我急尋北京人,沒想到東問西問,幾乎每個人都有一名北京友人,就這樣串起我到當地的採訪網絡,人生真的很奇妙。

我先是跟七年未謀面同學「球」聯絡上,她嫁到北京,今年又生了一個女兒。過去我們曾合作一齣戲「女人家」,那也是我到目前為止唯一一齣舞台劇,後來,我們兩個女人,就踏上不同的命運。這幾年都是靠簡訊稍微聯絡,前幾次去北京也沒有特別去找她,但這一回,突然想起她,靠著多年前的email,我們聯絡上了。她就變成我到北京的地一頓晚餐的同桌飯友。

和「球」接上線後,我的急尋北京人行動變得很順,這兩天聯繫上銘甫的朋友「---雕刻時光」的老闆「庄仔」,敲定咖啡館採訪事宜。昨天在「雅途」劉大哥那,碰到在北京當台幹的Joyce和法藍,我的北京採訪圖像越來越清晰。昨夜,蘊慈和惠玲捎來了北京朋友的聯絡方式,採訪的素材變得很豐富。

現在只缺跟奧運有關的人。

一直以為五月會很閒散的,怎知一個北京,讓我這幾天轉得像陀螺,睡相也如陀螺轉來轉去。但朋友的「北京朋友們」讓今夜的我,終於可以安穩的入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