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aturday, June 30, 2007

再見挪威森林


今夜過後,溫州街的「挪威森林」就要熄燈了,夜裡的告別派對,如同最近一場接著一場的畢業典禮,過往的咖啡店流浪歲月,好像在這個點也該有個總結。不能很嚴肅的說:這是某個年代的結束,雖然,很想這麼說。

四處游移,日子過得有點不真實。前天晚上在宜蘭的旅店裡翻著報紙,發現阿寬在「人間副刊」寫得「給來不及看到咖啡館結束的人」,才驚覺,是喔,溫州街的挪威要結束了。知道他要歇業,只是沒想到這一天真的會來,而且,就著樣一天一天的走到盡頭。

29日傍晚,推門走進「挪威森林」,迎面來的是the verve的URBAN HYMNS。如同以往,星期五就是翻著破報、喝著咖啡,打探本週是怎樣的行事曆。the verve的音樂音量大的讓人血脈奔騰(記得很久以前曾在這裡上編劇課,老師批評:這間店的音樂也太大聲了吧),聽起來就很High。咖啡館就是要有好音樂,而且要勇敢的放音樂,與客人一起分享音樂的美妙,我其實很受不了咖啡店音樂放得遮遮掩掩,音量要大不大要小不小,讓人不知要涉入還是疏離。

喝著咖啡,翻著破報,周遭的人一如往常聊天的聊天、打電腦的打電腦、看書的看書,只是老闆開始收東西了。阿寬將柱子上CD格裡的CD紛紛裝箱,看他裝箱才驚覺:對喔!是該打包了。

喝倒不少咖啡館,但這是第一回看見咖啡館在打包。這家店真的要收了。關於溫州店,其實我的記憶都不是很清晰,每次來都沈浸在自己的世界裡,只知道店裡住了切.格瓦拉、門神是大大的Tom Waits、王爾德在旁邊陪著喝咖啡、羅蘭巴特點起整個咖啡館的菸火。我和溫州店其實不熟,但我知道來這裡可以碰到看起來很熟悉的老闆,喝到熟悉的咖啡味道。

最後一次當挪威森林溫州店的客人,原本只是點了一杯卡布其諾,翻了三大本這幾天許多咖啡友寫得留言本後,又點了杯Espresso。再看了幾篇留言,有一則提到店裡的三明治非常美味,這個留言讓我忍不住點了一份牛肉三明治。怪了,過去我怎麼沒想過可以去咖啡館點三明治?在這裡,實在太習慣還沒看到菜單、水杯才著桌,就劈哩啪啦的點自己習慣的咖啡與蛋糕。

啃著三明治,又覺得該配個什麼好,於是加點了啤酒。沒想到,最後一次作客,竟然是把自己搞得很撐。

我專心的吃著份量超大的三明治,只看阿寬忙進忙出的整理垃圾、倒垃圾、洗杯子、洗菜、煮咖啡。在關上最後一盞燈燈前,咖啡館的活,一樣也不能少。

七月,溫州街上,又少了一間咖啡館。

Thursday, June 28, 2007

A夠了


A夠了,法文「Ecole」的台版發音,中文則是「學校」。
「學校咖啡館」是銘甫新的店,旁邊是也有一家「魔椅」。在永康街商圈和師大路商圈中間的「學校咖啡館」是這一個區塊裡最有特色的咖啡館,「學校」的對面就是新生國小。如果在我小學的時候,就知道學校對面是一家開著燦爛花朵的咖啡館,那是一件多麼幸福的事!
還記得三個月前銘甫說:「我快受不了台北沒有三十歲以上的人能去的酒吧!沒有音樂可以聽的小酒館!」又說:「你不覺得台北很自暴自棄嗎?咖啡館裡的音樂爛得讓人腿軟!」為了造福朋友們、為了讓三十歲後的我們有地方可以去,「學校咖啡館」很快的就誕生了。不得不佩服簡老闆火速的程度,在咖啡館籌備期間還在北京、柏林飛來飛去,而「學校咖啡館」如期開學。這個夏天,我終於有地方去補習啦!
在溫州街的挪威森林要準備收攤之前,「學校咖啡館」的開學,或許也宣告著自己某個年代的結束。混來混去還是混學校好。

Sunday, June 24, 2007

我去了一趟人間仙境

我對於要去「原版」的國家都會有點畏懼,比方東方「威尼斯」、東方「小巴黎」、民宿動不動就很「希臘」,這些散落在地圖「夢幻」國度的名字,都讓我很怕去看他們的真面目,因為真面目有時候反而沒有這些在台灣的「假面」來的讓人讚嘆、驚訝,旅人反而會以更嚴格且不容有瑕疵的尺度看這些超級明星地點。像我就一直覺得希臘的明信片比希臘好看(不好看不代表不好玩),儘管我去希臘三次了,而且之前兩次都是自己掏了大把銀子去的。

 再夢幻的景點形容詞都比不上被冠上「人間仙境」的光芒吧!六月,我去了一趟人間仙境,瑞士。都已經被譽為「人間仙境」了,看來這趟行旅只有成仙的份,應該無憂也無慮,但畢竟還是在人間。

 究竟什麼是人間仙境?每個人對於仙境有不同的想像,我腦海裡的旅遊仙境應該是輕飄飄的、沒有煩惱、不用擔心迷路、不用拉著行李走來走去、不用搬行李、到哪裡都不用錢、吃東西不用痛苦的計算小費問題、不用趕時間、每種交通工具都會等我、好玩的地方那一天可以變得很長很長、無聊的地方只要一眨眼就閃過、想看到的風景都可以看到、馬特洪峰沒有被厚雲遮住、不會有人跟我搶火車的位置、最好天天是晴天……。

 瑞士,畢竟是人間,所以關於我的仙境想像終究是想像。不過,他應該算是歐洲旅遊起來最舒服不會找罪受的國家,在我將近兩個禮拜的旅程裡,所遇見的旅人有半數以上都是白髮蒼蒼的銀髮族,他們來此享受湖光山色,在景觀車廂裡睜大著眼睛看著窗外的風景,很滿足。他們多是一對一對,一起作伴看世界,當看到年紀那麼大的旅人,仍以澄澈的眼神看著窗外的風景時,我突然覺得自己是在「仙境」裡。或許,仙境就是會讓人很專心的看風景、很認真的呼吸、痛快的吃飯喝酒、然後,滿足的笑。

 我的瑞士仙境穿越之旅多是在火車上度過,在火車上看到那麼多七八十歲的長者還那麼賣力的旅行,會認同旅行是一輩子的事,似乎不用那麼急著要把地球玩完然後等著去外太空。看著老伯伯老婆婆們很享受的曬著窗外炙熱的陽光、一點都不會為冗長的車程而不耐煩時,其實我很佩服,他們享受的正是旅途中最美好的過程。

 曾經,我也很喜歡坐火車旅行,一直以為跳上火車就可以放任的跟著軌道奔向一個個未知的世界,而窗外的風景就是旅程中最好的安慰,我很享受從A點邁向B點的過程。然而,旅遊記者這個工作似乎把我旅行的口味也改了,為了工作交差,漸漸喜歡快、喜歡趕快到目的地趕快開工、喜歡趕快到一個定點然後趕緊把一天結束、喜歡能快快回到自己溫暖的窩,我變得越來越不能欣賞「過程」。所以只要一看到要花很長時間的「過程」就變得很焦慮,一則擔心浪費很多可以拍照訪問看景點的時間,二則是不曉得如何面對「過程」。當我知道從St. Moritz到Zermatt的冰河列車一趟要八小時時,我焦慮的在行李裡塞了筆記型電腦、兩本小說,深怕時間無法打發,還特別準備一顆電腦的電池。然而,一到火車的座位坐下,我掏不出電腦擺在小桌子上、也沒把書拿出來看,因為完全沒有機會,也沒有時間。

列車啟動時,我正準備要把小說拿出來翻時,窗外阿爾卑斯山的雪景吸引著我一直張望。看美景看到快麻痺時,對座的荷蘭夫婦又開始跟我聊天,他們是看了報紙的廣告從荷蘭參團來的旅行者,我坐的那節車廂全是他們那一團的人,他們對於我這個來自Taiwan、又和他們年紀有很大差距的女孩相當好奇,從我的基本資料一直聊到兩岸關係,接著把我介紹給全車廂其他同行的老伯伯老婆婆們。

 話題稍歇,我正要掏書出來看時,列車小姐開始在我的小桌子上鋪餐巾、擺杯子,問我要吃什麼、喝什麼,原本以為的「辦公桌」立刻變成餐桌,在「餐桌」上看書似乎有點不妥,尤其在全車廂的人都那麼努力看風景、而且不時注意我在幹嘛的情境裡。於是,我就和一車廂的荷蘭銀髮族一路吃吃喝喝讚嘆湖光山色奔向策馬特。不知不覺就坐完了原本以為難熬的車程,現在想來這趟火車之旅,超乎想像的美好。我在策馬特沒看清馬特洪峰,可是冰河列車上的情景讓我覺得這一趟仍然值得,儘管所謂的「目的地」並不是最好的狀態,但過程已經讓我忘記我原本執意去策馬特想看馬特洪峰的妄念。

 瑞士的旅程可以像翻壹週刊,只看圖片就好,很快的就翻完一個國家。她適合銀髮族旅行的一大原因,我想也是因為不用花太大力氣就可以領受他的美,似乎只要定坐在一個定點,風景就會自動跑給人看。或許也是這種印象,讓一直以為瑞士這個國家等老了再去就好。他是可以老了再去,但趁著有體力去,會有更多趣味,因為那裡的戶外活動如健行、溯溪、滑雪都需要消耗大量的體力。其實,他是很適合年輕人走訪的國家,只是消費太高了(每搭個纜車、登山火車上一座山幾乎又要花台幣兩三千)。不過近年歐元狂飆,整個歐洲都變得很貴,相較之下用法郎的瑞士只是跟整個歐洲一樣貴。

 初抵瑞士時,其實蠻擔心他是一個條理分明、一絲不苟的「理想國」,還好從機場出來要去伯恩的火車有稍微誤點,我心情上就沒有那麼緊張,當時心裡偷笑著:「原來號稱超準時的瑞士火車也會誤點!」瑞士是人間,再準時的火車也會稍微誤點,只是不巧被我碰到了三回。我以為人間仙境的食物應該健康的讓人不知道如何下嚥,怎知食物的類型多樣到每天都有不同主題。不過,最讓我驚訝的是瑞士人很風靡烤肉,夏天到也就等同於烤肉季的到來,在瑞士生活的Dominique說:「夏天我們幾乎是每個禮拜在烤肉,還有烤肉王選拔賽!」旅程的最後一天,Dominique邀我去她家烤肉,她老公Alex熟練的升炭火,為了讓炭火快速燃燒,還拿出吹風機來吹炭火。為了準備這場烤肉宴,他們夫妻兩人前一天就到市場買肉、醃肉,還要尋找適合配烤肉的酒,連餐後甜點Tiramisu都連夜做好。Dominique說:「瑞士人喜歡約朋友來家裡烤肉,就像開一場派對一樣,一起享受夏日的奔放。」

 在我的仙境想像裡,是沒有烤肉味的。但人間仙境之旅的終點在烤肉架前何嘗不是一絕。仙境還是有人味、肉味的,這倒是我出發前沒想到的。我一直以為我只是走進一幅圖畫裡,然後再走出來。但當我痛快的啃著烤肋排、雙腿的肌肉仍因前一日精彩的冰河健行而酸痛著時,我發現自己並非在仙境,而是在樂園。

Saturday, June 23, 2007

把妹達人與遇見百分之百女孩

「把妹達人」是我帶去傳說中人間仙境瑞士所讀的隨身書,在火車上攤開讀者,聳動的書名讓同行的一個同業無法忍受,她說:「你怎麼會買這種書!』、「唉!如果書名是把男達人我就買。」然後就哇拉拉的一堆性別論述.......

看這本小說沒有我想像中可以看那麼快、翻那麼急,我花了蠻多天,在阿爾卑斯山山腳下城鎮游移間看完。看完後,我當然沒有變成達人,腦子卻飄過另一本書----「蛋白質女孩」。同樣是宅男邁向型男之路,「把妹達人」誠實也誠懇許多,果然切身之痛會讓人同情,書中描繪的心理戰現在想來仍是一絕。

不過把妹招數在遇到天命真女彷彿就會當機、失效,當型男把村上春樹的「遇見百分之百的女孩」搬出來和真女交心時,這場把妹遊戲注定終止。若相信「遇見百分之百的女孩」,可能就必須從PUA裡除名了。

瑞士的火車之旅太漫長,書看完後把「把妹達人」轉交給Dominique打發時間,我則打開第二本書「大騙局」。Dominique在翌日早餐時跟我說:「把妹達人蠻好看的,昨天晚上我猛看。」行李太重,「把妹達人」就留在瑞士了,沒跟我回來。倒是大騙局跟著我去策馬特,還一路跟到3100高的旅館裡,深夜,在雪山群中很快的看完,然後發現自己是呆子,被騙了,怎麼會帶一本那麼不好看的書來瑞士。

丹布朗應該是近年來我看到最不會寫男女之間感情與互動的「作家」了,每本書的感情線結尾都讓人腿軟無力啊!

Sunday, June 17, 2007

童話國裡的痛

旅行要有「痛」才會映象深刻、刻骨銘心。

將近兩個禮拜在人稱人間仙境的瑞士,每天看得都是好山好水好人,一切很美好、一切很完美、一切都在軌道上.......,但,只是輕忽的在我身邊飛逝。透過景觀火車穿越山脈、森林、溪水、雪地,如畫的風景在窗外一直延展,就是美麗的畫,如此而已。它的確是仙境,一個安全的仙境,不會讓人不安、不會痛。或許也是如此,旅途中所見,七成以上的旅人都是白髮蒼蒼的旅行者。

直到,在St. Moritz參加冰河健行那一天,我才有「痛」的感覺。摔了兩次、破了一個保護鏡、走路走得小心翼翼,深怕又在冰上滑倒、在冰河河床的石堆上跌了一跤。這個「仙境」終於在我的身上有了實體的「作用」,他不再是睜眼與閉眼之間的一個景。看著膝蓋、腿上的淤傷,瑞士給我的「痛」是這一趟旅程的連結,黑青的記號成了我切進瑞士畫面的按鍵,那不只是一個安靜美好沒有聲音沒有味道的仙境。

Tuesday, May 29, 2007

北京很大、北京很小

突然間,大家都出現在北京。

這是我這回去北京最大的感觸。熟的朋友、陌生的朋友、八卦聽來的朋友,在這個五月,都在北京。走在地鐵的地下道,看到「牡丹亭青春版」第一百場演出的海報,心想:哇!好快,一百場了。兩年前,才幫台北首演場去採訪台前幕後,幾個老師對「青春版」的批評還在耳際,沒想到現在已經100場了。我沒去看這個第一百場的演出,也沒有看台北的首演,我總是跟許培鴻的牡丹亭影像擦身而過。對地鐵海報行注視禮後兩天,我在北大附近一家新書店「第三極」又看到了「牡丹亭」,這不是戲劇的宣傳海報,而是許培鴻的攝影展。一幅幅的相片掛在書牆的後頭,老實說,是一個沒有什麼規劃、思考邏輯的攝影展。但看到這些照片,看到許培鴻這兩年跟著牡丹亭全球跑的影像紀錄,我不禁也想起自己的「這兩年」、想起兩年不見的北京變化。

上一次造訪北京,是兩年前。採訪的主題是北京的酒吧、休閒娛樂,有一個北京女孩李穎自告奮勇的帶著我認識這裡的年輕人玩意兒;後面幾天則冒出一個在北京開店的台灣女孩GIGI帶我逛著798。那回,總是受到陌生人的善意對待,充滿著奇遇。當時的北京還有一種「波西米亞」式的放逐感,總能在城市裡找到邊緣的樂趣,在主流裡還有一種讓人一定要正視的異議聲響。當時,是七月,北京像個悶鍋,又熱又悶得讓我無法在白天於陸上行走、呼吸。一入夜,鼻子瞬間就舒暢,腦子也醒來,四肢也充滿活力。那時候,還碰上貝克漢來北京踢了一場爛球,狂削一筆人民幣!出租車師傅講到皇家馬德里就氣,但比賽當天每一輛車都聽著實況廣播,工體周邊塞爆了,車子動彈不得。

我沒想到當時工體周邊的塞車景象竟成了兩年後北京市區交通的尋常畫面,上下班時間,在二環內,車子如牛步、甚至不動,再加上出租車師傅不太愛開冷氣,又悶又熱的氣候讓情緒暴躁不安。這回前往北京,採訪行程排得滿滿滿,完全無法自私的透一口氣,緊湊的行程加上塞車,讓人一直處在頭皮發麻的狀態。後來幾天,只要是下午五點到七點,我一定是坐地鐵,雖然要走比較多路、要跟許多人碰撞,但,至少有移動,我可以明確得感受到今日的行程有在「進行」,沒有被「堵」在無助中。

最匆忙的一次差旅,但也是碰到最多朋友的一次差旅。沒想到這兩年,有那麼多朋友跑來北京發展,尤其出版界更在這裡拓展華文出版的基地。東方廣場的辦公大樓裡,有大大小小的出版社、雜誌社,到友人的辦公室轉了一下,就跟在台北敦化南路的辦公大樓一樣,不會特別覺得自己在北京。就在電梯口,有人把我叫住,我一愣,眼前出現的竟然是有十年沒見到面的大學學妹Wish。北京有3000萬人,我們卻在這裡遇見,北京好小。

過去,我們總在第三者的言談中窺探彼此的動靜,這回竟在北京碰了面!在辣呼呼的水煮魚旁,我們交換了此刻的生活筆記,她在北京工作了一年,近期的座右銘是「不要生氣」,她說:「一開始真的很難理解這裡的做事方法、這個城市的莫名其妙,但一直告訴自己不要生氣、不要生氣,似乎就可以百毒不侵了!」北京讓她又愛又恨,但卻是可以伸展的舞台,她說:「在這裡考量的事情是全中國的、全世界的,格局很大,覺得自己可以做得東西很多,能有一點影響力。」

另一個覺得「北京好小」的是義大利朋友Adriano,他最近坐計程車,透過計程車司機的牽線,竟遇見他在義大利教書的學生。他說:「這個城市看起來很大,可是大家都在自己的軌道上活著、走著,我就一直窩在自己住的五道口小區,只要頻道和自己相近的人,幾乎都可以碰上!」北京很大,可是北京人多生活在自己的小區裡,不太會跨區去看其他的北京,因此一跨區就有走到另一個世界的衝擊,常會驚嘆:「怎麼又多個橋」、「怎麼又多棟樓!」

北京,真的很大,馬路超級大,儘管一直塞車,已經無法體會以前的「超快感」。過去,我一直以步行做為探索城市的主要方式,但在北京「散步」卻讓人身心俱疲(這兒的散步是指散長安街這種大路)。還記得第一次打開地圖,看到北京棋盤式正南正北的道路,興奮的以為這個城市很好走。怎知,它的一個block是別人的三倍大,從建國門走到王府井,三個block可以走上20分鐘。從前門「直直」走到天安門、故宮、景山公園、鐘鼓樓、得勝門,是一條讓人走到頭皮發麻兩腿發軟的「直線」。地圖上看起來很好走,可是實際上走起來卻是災難,尤其在炎炎夏日,完全沒有庇蔭處。這回五月前往,比夏天涼很多,可是北京吹著怪風、飄著沙塵,走一趟京城立刻灰頭土臉、頭髮亂如鋼絲。

北京走路的樂趣在鑽小巷、走胡同,或者,就是待在自己住的小區散步,一旦要橫越大馬路「遊街」,就不是件輕鬆的事。連在大馬路招計程車都很難,交通管制嚴格的長安街讓許多出租車師傅不敢載客。反倒在小巷弄裡,可以欄到「使命必達」、不會把客人丟在地鐵站或馬路另一端的善良師傅。

北京很大,但他迷人的地方都在於「小」。他的魅力在於蘊藏許多小小的樂趣、小小的脫軌、小小的離經叛道。只是奧運這波城市整頓風,夷平了許多小樂趣。北京是變整潔了、有條理了,但過去歇斯底里的Fun也少了很多。

奧運來了,北京火了

 此刻,中國最『火』的旅遊城市就是「北京」。2008年8月8日8點8分的奧運會距今雖還有400多天,但是整個北京城市昂然迎奧運的氣息吸引一波又一波來自世界各地的旅人來此探索這個中國的帝王之城。我的工作性質屬於湊熱鬧,所以在這個節骨眼、頂著烈陽、呼吸著混著沙子的空氣,在北京待了一個多禮拜,短暫的看了眼奧運前最後一個夏天的北京。

充滿奧運口號的城市

下了飛機,走進首都機場,大大的標語「同一個世界、同一個夢想」懸掛在機場大廳,從通關的那一刻起,就走進北京拼奧運的氣氛裡,而這樣的氣氛多是以標語、口號充斥在大街小巷。主題句「迎奧運講文明樹新風、我參與我奉獻我快樂」在八線道的馬路旁、狹窄的胡同巷弄裡都見得到。天安門廣場旁還有一個奧運倒數計時鐘,精準的計算離奧運還要幾天幾個小時幾分鐘幾秒鐘,全城都在倒數,等待那一刻的來臨。

為了那一刻,北京市這幾年積極的改頭換面,不斷的教育市民要做「文明人」,市政府還發起消滅隨地吐痰、亂扔垃圾、插隊等「不文明」的舉動。行走在帽兒胡同時,還看到社區自發性的張貼「奧運在我身邊」海報,白紙黑自告訴居民如何「文明」參加奧運。比方有一則海報的標題就是「看小球要安靜」,小球指的是乒乓球、網球、羽毛球等,海報內容提醒市民「比賽中,觀眾要相對安靜,不能隨便走動,應將手機調至無聲狀態、不能用閃光燈拍照。」另一個海報標題則是「看足球忌京罵」,北京人很瘋足球,看球賽常常會激動的在場上叫囂,於是海報上黑紙白字寫著:「2008奧運會北京將成為世界的焦點,體育場館是展示北京的一個重要窗口,與首都的形象、聲譽連在一起……希望在賽場上掌聲、歌聲、加油聲取代刺耳的京罵。」

奧運還沒來 塞車塞滿城

前幾次去北京,對於市區動輒八線、十線道的馬路大為震驚,當時心想:「馬路那麼寬,這樣個城市怎麼可能會有塞車問題呢?」但奧運的副作用就是讓北京市在上下班時間成了大型停車場,兩年前我從后海「打車」到前門只要20分鐘,這回我在傍晚五點半「打車」,「師傅」(北京稱計程車司機為師傅)竟然開了一個多小時還開不到「前門」,塞車塞到師傅把我丟到「崇文門」地鐵站,要我做地鐵去「前門」。師傅說:「早上七點半到九點半,下午五點半到七點半千萬不要打車,盡量做地鐵可以省錢省時間!奧運還沒來,車子就已經堵到不能動了,奧運到了真不知道該怎麼辦咧!」

在北京生活的朋友說:「在北京過日子最好用西班牙時間,觀光客最好早上九點半以後再出門,晚上八點以後吃飯,這樣才能避開北京龐大的車流!」當我站在橫跨長安街的天橋上,看到馬路上動彈不得的車流與混濁的空氣時,不禁懷疑起2008年8月8號來臨時,是不是想看奧運的人都得坐直昇機。但北京的朋友信心滿滿的說:「政府已經有因應之道,到時候車子會分單號雙號上路。車流可減少一半。」在離開北京時,還聽到另一個讓當地上班族振奮的小道消息:為了讓交通順暢,上班族可能會連放16天假……。我的北京上班族朋友們,開始做這個16天奧運假春秋大夢。

改頭換面迎奧運

從這個世紀初北京申奧成功後,這個城市就一直在進行改頭換面拉皮整容的大工程,外環道路一環一環的蓋,幾乎都要壓到天津了。市區重劃讓原本的京郊如中關村等地,都被畫成市中心,整個北京市現在有八大區塊,京郊全都翻身成亮眼新市鎮兩年前我著迷的胡同,這次走訪又拆了好幾個,只能在三聯書局後方的錢糧胡同尋找一些蛛絲馬跡,老北京、京味兒等印象中的北京氣氛都不是此刻走訪北京一眼就可以認出來的,他們都被華麗的外表藏住了,需要旅人花更多的時間挖掘、走訪才看得見。

整型總有尷尬的復原期,現在的北京就是這個德性。此時的北京城是個大工地,旅行有如在監工,幾天沒走四環,那裡就多座天橋。幾天沒到三里屯,那裡就有個商場嶄新開張。工程的飛沙和光鮮亮麗的景致一起並陳,Westin、JW Marriot等國際連鎖五星級飯店相繼開幕,新光三越在四月底開了「新光天地」,熱錢不斷往這裡砸……,不管車子塞的多嚴重、不管眼前的城市景觀是鷹架覆蓋,在奧運前走訪北京一趟,自己有如置身在城市大變裝的歷史點上,可以深刻的感受到,北京是多麼用盡力氣的要拼奧運,中國是多麼費盡心思的要傲視國際。這樣戲劇性的時機點,千載難逢。胡同裡碰到的一個老伯伯就說:「這是一齣好戲哪!」

Wednesday, May 23, 2007

因為有些東西總是寫不到

這兩天連續寫了五篇北京,照老闆的計畫必須在週五以前交出十篇北京,這真的是一件會寫到讓人想吐、腦子發暈、靈魂出竅的差,總是要把一個地方寫到自己都皺眉頭、無感覺、甚至厭惡,才算對一個地方盡了旅遊記者應盡的義務。

正要闔起電腦時,想到曾經有人問我:「平常稿子就要寫那麼多了,為什麼還要寫blog,你寫不煩嗎?」是很煩啊!可是當我如嘔吐狀連著寫五篇北京時,突然有一種空虛,因為寫了上萬字,我沒寫到自己想要的重點、寫不到給自己看的北京。寫報紙,是寫給絕大多數人看的內容,是寫給符合那個版性的內容,再怎麼想跳脫旅遊的報導,到底也還是在日報上的一篇文章,到底還是要遵守一個屬於「大眾」媒體的規矩。

Blog可能就是另一個出口吧!在粉墨登場完下台後喘一口氣的空間。有些話畢竟是「台詞」,有些自己心裡想說的話,還是要找一個小角落吐口氣才行。

報紙上的北京,是我的北京。但還有更多的,一直盤旋在心裡,他可能會成為另一個北京面貌,屬於自私的我的。

Sunday, May 06, 2007

再見聖母峰

去年的這個時候,腦子裡想的、嘴巴裡談的、心裡掛念的,都是聖母峰基地營(EBC)。在出發前的一個禮拜,還不敢確認自己究竟會不會去尼泊爾,國際新聞密集的播報尼泊爾政變的消息,讓一趟登山之旅有了許多變數。不確定的,還包括自己的體能。雖然為了這趟山旅,有去游幾趟泳,但以規律的運動、以及登山前的體能準備來看,我的體訓是不及格的。

但,山的召喚會讓人一步一步完成自己都不敢奢望的旅程,去年五月中,靠著一口氣、一口氣,慢慢的走完聖母峰基地營,下山在Lukla等飛機時,都不敢相信自己真的辦到了。

這趟旅程是我這一年常常想起的畫面,同行的朋友在回來後,仍約著希望來年再爬一次,打算從Gokyo的路線前往聖山。大家都知道很辛苦、很累,可是他的魅力,會讓人不斷興起再上山走走、再走進雪白群峰懷抱的場景。

此刻,我又再次見到聖母峰,透過閱讀。安新民的「勇闖天關---聖母峰基地營記行」(時報出版),把我去年的聖母峰基地營記憶又重新呼喚出來。透過他對雪巴人的描寫、一路上隊友的互動,我鮮明的想起去年五月七個人一起度過得山徑歲月。基地營健行很美,但一行人在四五千公尺高山上所建立的情感,也非常迷人,我讀到他的故事,也想起自己的故事,想起在Namche客棧裡好吃的雞排飯、想起一路跟著我們開得燦爛的高山杜鵑、想起每天強記著群山名字的歲月、想起每天都遙遙領先且爬起山來不疾不喘的女孩、想起總在下午休息客棧裡跟隨團醫生問診狂嗑各式藥物與保健食品的大叔們,還想起兩次攻頂Kala pattar的時光……,雖然第二次攻頂時天候不佳,在Kala Pattar沒看清楚聖母峰的模樣,可是站在至高點,被雲霧包圍時,整個人的內心是激動而沸騰的。

一趟EBC健行,記憶裡不會只有沿途的風景、壯麗的山景,有更多部分是和人有關的記憶。貼心的廚師、專業的嚮導、善良的山上子民,以及同行者各式各樣稀奇古怪的行徑。到現在,我都還記得同行者喘不過氣的表情。

當我坐在電腦前,山上的一切,都很遙遠。然而,翻著「勇闖天關」時,五千公尺的稀薄空氣,突然湧進我的房間,清涼的對抗外頭悶熱的氣候。

大家都有北京朋友

很匆忙的要被派去北京出差,在萬分焦慮的時候,MSN上一串北京掛的網友全部都顯示離線,原來漫長的五一長假讓她們一一去渡假了,才沒有那麼不幸,需要掛在網路上陪我聊天。所以這幾天,我急尋北京人,沒想到東問西問,幾乎每個人都有一名北京友人,就這樣串起我到當地的採訪網絡,人生真的很奇妙。

我先是跟七年未謀面同學「球」聯絡上,她嫁到北京,今年又生了一個女兒。過去我們曾合作一齣戲「女人家」,那也是我到目前為止唯一一齣舞台劇,後來,我們兩個女人,就踏上不同的命運。這幾年都是靠簡訊稍微聯絡,前幾次去北京也沒有特別去找她,但這一回,突然想起她,靠著多年前的email,我們聯絡上了。她就變成我到北京的地一頓晚餐的同桌飯友。

和「球」接上線後,我的急尋北京人行動變得很順,這兩天聯繫上銘甫的朋友「---雕刻時光」的老闆「庄仔」,敲定咖啡館採訪事宜。昨天在「雅途」劉大哥那,碰到在北京當台幹的Joyce和法藍,我的北京採訪圖像越來越清晰。昨夜,蘊慈和惠玲捎來了北京朋友的聯絡方式,採訪的素材變得很豐富。

現在只缺跟奧運有關的人。

一直以為五月會很閒散的,怎知一個北京,讓我這幾天轉得像陀螺,睡相也如陀螺轉來轉去。但朋友的「北京朋友們」讓今夜的我,終於可以安穩的入睡了。

Thursday, April 26, 2007

衣索比亞的風景


(昨天的咖啡記憶,衍生出今天想起來的衣索比亞風景。)

出發前,友人問:「你是要去賑災嗎?」、「要去減肥嗎?」、「是要去當義工嗎?」
回來後,親友問:「好不好玩?」、「漂不漂亮?」
我從衣索比亞回來,我不知道怎麼回答好玩不好玩、漂亮不漂亮這樣的問句,到現在,我都沒辦法具體的定義這兩個禮拜在衣索比亞的心情。只有在瓦斯爐上,拿著在當地買的烘咖啡平底鍋,搖著Harar生豆時,能具體的說:「衣索比亞的咖啡真的好香,而且好好喝。」

沒想到衣索比亞讓我最印象深刻的竟然是咖啡。

兩個禮拜的時間,看到人生至今見到最貧窮的場景、感受到幾個無聊的午後、在機場苦等遲遲不來的飛機、翻著「我的名字叫做紅」殺著時間、後悔沒多帶幾本大部頭讀物(尤里西斯在那兒應該就可以讀得完吧!)、永遠搞不清楚下一個小時會發生什麼事、何時會離開、在南邊omo valley攪拌著煮得過熟已完全沒有味道的高麗菜、不斷的問自己為什麼要來……

當坐上JINKA的16人坐小飛機飛往Addis Ababa時,心中興奮莫名,終於離開被「困」住的情境。當在首都的義大利餐廳Castelli吃著有味道的義大利菜時,十幾天的旅程瞬間有如一場夢,很遙遠。到了曼谷,躺在按摩院裡,衣索比亞的一切,更如同很久很久以前的事。

只是整個行李箱的咖啡氣味,一直提醒自己,在四月裡發生發生的旅程。咖啡的香氣一路延伸到曼谷、台北。今天將生豆分裝、抽真空時,深刻的意識到:我從衣索比亞回來了。

這大概是我造訪過對於喝咖啡最講究的國度。婦女一天要煮三次咖啡、照著三餐煮,而且是現烘現磨現煮,她們總是坐在小椅子上用小小平底鍋靠著炭火烘著生豆(真的是炭火烘焙),她們不計較什麼一爆二爆,長年的經驗讓她們知道咖啡烘到什麼程度就可以,才不管裡頭的豆子是否烘得均勻。豆子還在冒著煙,她們就用器皿將豆子擣碎成粉,然後將入冷水,在炭火上烹煮著。

咖啡的香氣竄出,我喝著用中國小茶杯裝呈的衣索比亞咖啡,直接感受這個國度的氣味。這個氣味,也是這趟旅程,我最喜愛且舒服的氣味。他讓我暫且忘記貧窮的味道,忘記被困在omo valley的無奈、忘記許多片刻按不快門的無助。

「衣索比亞的風景美嗎?」朋友問。我很難立刻回答,猶豫並不是他沒什麼好看,而是「美」似乎不是定義這個國家風景的方式。我還是回答:「衣索比亞的咖啡好好喝!」

我思索著「風景」這件事。除了咖啡灌進我的血脈,這幾天讓我想到這個國度的第一個影像是某個星期天早上,在北方聖城Lalibela民眾在石洞教堂做禮拜的場景。Lalibela是衣索比亞非常貧窮的一個城鎮,但是中世紀用巨大岩石刻出來的教堂吸引了許多旅人來此觀光,當中有一區是以一個大岩石刻出11座教堂,宗教的力量表露在岩石上一刀一斧的痕跡。星期六去參觀這些岩石教堂群時,只對於教堂本身的鬼斧神工感到震撼,頭仰望著教堂頂端的浮雕、繪畫,腳則一直在躲厚厚地毯上的跳蚤。星期天,又去看另一區的岩石教堂,本來以為是看另一區建築奇觀,沒想到卻經歷這一趟最震撼的「風景」。

星期天,正好是主日禮拜。前一天,我在教堂外圍村莊看到貧窮瘦弱的人們,在星期天都披上乾淨的白袍,安靜的聽著牧師講道;前一天,我遇見鼻涕上總黏著蒼蠅的小朋友,在星期天他們乾乾淨淨的在媽媽身旁一起唸著經文;前一天,擁著觀光客討筆討錢的人們,在星期天專心的翻著聖經;前一天,我覺得毫無希望可以期待的村民,在星期天以最虔誠的心情與上帝對話著。巨大的岩石教堂,在星期天的經文頌讚聲中,變得無比的尊嚴、神聖,在這樣氣氛裡的子民,是被用心保護的、是被上帝緊緊擁抱的。或許在最絕望的地方,總會有最堅定的信仰,在聖城Lalibela我感受到的宗教力道與氛圍,遠勝過耶路撒冷。信仰成了可以維繫lalibela人們繼續生存的力量。原始的頌讚聲響、潛心禱告的人們,眼前的景象活脫脫是聖經裡描述的場景,聖經理提到的「荒野禱告」、「呼喊神」等潛心與神對話的字眼,在Lalibela是真實的信仰情境。主日禮拜從天還沒亮的五點多就開始了,我到的時候是早上七點多,全村的人都聚在岩石教堂裡;離開時是早上九點多,禮拜仍在持續。當地人說,星期天就是要給神的。

Lalibela土地貧瘠、人們生活窮苦,若我們對衣索比亞的窮困有所想像,那Lalibela應該就是一般人想像的衣索比亞「窮樣子」。但,這個國家除了Lalibela還有很多很多「景點」、「景象」,還是有很多富庶的地方。這三年衣索比亞的經濟成長率皆破百分之八,這個國家這幾年大幅成長,只不過Lalibela和成長的經濟數據搭不上邊,那兒的人怎麼能想像在首都Addis Ababa的喜來登飯店有如皇宮般的情境呢!

但衣索比亞給我最大的感動卻是貧窮的Lalibela,不是發達的首都Addis Ababa,也不是南邊攝影團最愛的少數民族。在Lalibela我感受到人和天之間,真的有一股神奇的力量,那種力量給人希望,讓人可以繼續相信世界可以是美好的。

關於衣索比亞的「風景」,五味雜陳,很難簡單的說好或不好。有時候懶得解釋太多、分析太多、或是不想再觸碰會全身感動發麻的心弦,於是回答:「衣索比亞的咖啡好好喝!」

Tuesday, April 24, 2007

難忘的衣索比亞炭火咖啡滋味

沒想到衣索比亞讓我最印象深刻的竟然是咖啡。

兩個禮拜的時間,看到人生至今見到最貧窮的場景、感受到幾個無聊的午後、在機場苦等遲遲不來的飛機、翻著「我的名字叫做紅」殺著時間,永遠搞不清楚下一個小時會發生什麼事、何時會離開、在omo valley攪拌著煮著過熟已完全沒有味道的高麗菜、不斷的問自己為什麼要來......

當坐上JINKA的小飛機飛往Addis Ababa時,心中興奮莫名,終於離開被「困」住的情境。當在義大利餐廳Castelli吃的義大利菜時,十幾天的旅程瞬間有如一場夢,很遙遠。到了曼谷,躺在按摩院裡,衣索比亞的一切,更如同很久很久以前的事。

只是整個行李箱的咖啡氣味,一直提醒自己,在四月裡發生發生的旅程。咖啡的香氣一路延伸到曼谷、台北。今天將生豆分裝、抽真空時,深刻的意識到:我從衣索比亞回來了。在瓦斯爐前烘著咖啡豆,搖啊搖的聽著豆子波波起舞,那個國度的印象因著咖啡的氣味又竄起。

這大概是我造訪過對於喝咖啡最講究的國度。婦女一天要煮三次咖啡、照著三餐煮,而且是現烘現磨現煮,她們總是坐在小椅子上用小小平底鍋靠著炭火烘著生豆(真的是炭火烘焙),她們不計較什麼一爆二爆,長年的經驗讓她們知道咖啡烘到什麼程度就可以,才不管裡頭的豆子是否烘得均勻。豆子還在冒著煙,她們就用器皿將豆子擣碎成粉,然後將入冷水,在炭火上烹煮著。

咖啡的香氣竄出,我喝著用中國小茶杯裝呈的衣索比亞咖啡,直接感受這個國度的氣味。這個氣味,也是這趟旅程,我最喜愛且想念的氣味。他讓我暫且忘記貧窮的味道,忘記被困在omo valley的無奈、忘記許多片刻按不下快門的無助。

Sunday, April 08, 2007

清明時節烤糕點

雨紛紛的清明時節其實是不適合做糕點的,但經過這幾天沒日沒夜的趕稿子、日子過得有如嚼臘,很想讓空氣中有奶蛋香好與外頭陰沈的天氣對抗,於是我不顧大環境的不適合,硬是做了幾個禮拜前在南投美語補習班學的「法國南部國王餅」。

正興起做糕點的念頭時,美語補習班的糕點班主任「羊」老師來電,跟我聊了一下要去烏茲別克的計畫。順便提醒:「這種濕冷的天氣麵糰不好發酵,你要注意麵糰發酵的溫度,可以在廚房燒一鍋水,讓蒸氣慢慢冒出,以提高室內的溫度。」由於上回實驗的作品,問題出在酵母沒有作用,所以這回特別注意發酵問題。我把揉好的麵糰放飲水機上方,在飲水機和麵糰間,放了一個鍋子以免飲水機的熱氣直接觸碰麵糰而蒸熟,就這樣靠著微微的餘溫,麵糰竟變得胖胖的。

烘烤的時候,看著麵糰膨脹,心裡非常興奮。至少這回他有變大。接著空氣中縈繞的孔雀餅乾般的奶蛋香,這濃郁的味道其實就是烘烤糕點的最高潮。香濃的氣味可以撫平焦躁的情緒,連看著窗外的陰雨天氣都沒帶著怨氣。

大體來說,這回操作算是成功,只是有一團麵糰烤過頭,乾了點。下次再調整一下烘焙時間,應該可以做出「羊」老師請我吃的口感吧!

Tuesday, April 03, 2007

重返查令十字路84號


沒「稿」頭時,狂搜尋之前的片子,想整理個出主題來。無意間發現了二月去義大利在倫敦轉機的幾張照片。
我沒有好好遊歷過倫敦,十月那回匆匆走訪;二月完全是因為回台轉機要十個小時,與其在無聊的Gatwick機場發呆,不如殺出機場。當時錢財已經在義大利揮霍的差不多,寄個行李花了六英鎊後,剩下的錢只能讓我去不用門票的「大英博物館」。
我忘了倫敦交通費超貴,坐一趟Victoria Express要20多英磅,還好人在無聊且時間多時總喜歡到Information那兒亂問一通,一個老伯伯一聽我只待個半天,立刻賣給我一張Southerm 的Day Travelcard,一張10英磅,可從機場進市區,然後坐所有的地鐵。就這樣,我進城了。
逛了半天博物館,隨著馬路亂走,竟走到了劇院區、查令十字路84號,上回半夜來看沒看清這一帶,這回才清楚的知道現在開著一家「Med Kitchen」的餐廳。那一帶有好多家獨立的個性書店,每一家書店都可以看到不同類型的書。在義大利時,阿德里才跟我說,他覺得台北的書店好多,而且很有特色。可是在許多有趣的書店結束營業後,台北的書店其實已經沒有什麼個性了。這回在倫敦,意外的找到了逛書店的樂趣,在繪本書店、藝術史書店、女性主義書店,打發了漫長的轉機時間。
在回程的火車上,竟興起了之後還要回倫敦的念頭。
在台北,和朋友又聊起了改編「查令十字路84號」的譯名匪夷所思電影「迷陣血影」,安東尼霍普斯金儼然成為我對於一家老書店經營者的具體投射。這兩天,逛書店,突然又想起查令十字路84號的場景,雖然那家書店不在了,但整個區域的書香仍瀰漫著。

Sunday, April 01, 2007

旅途中的烘焙教室

曾經有一陣子很著迷於陳妍希主持的「做點心過生活」,有時候沒看到還會把他錄起來,那幾年每到週末都和妹妹兩人在家裡做餅乾、蛋糕,爸爸媽媽以及星期一會碰到的人幾乎都是我們糕點實驗室的試吃部隊。除了台灣的烘焙書籍,當時Discovery一個義大利媽媽的甜點節目也是我每週必看的節目,邊看邊抄著螢光幕上飛快閃去的配方,然後跑遍台北買電視上寫得那些奇怪的香料。我想,我著迷的應該是烘烤糕點時整個房子裡縈繞的奶油與蛋香,尤其在秋冬時分,窩在家裡做糕點有撫慰人心的效果。

後來整理這幾年出遊的照片,發現我總會在一個地方拍他們的麵包店、蛋糕店,旅途中看到麵包店,我也會情不自禁的走進去,欣賞一下裡頭的麵包花園景致,然後盯著甜點櫃瞧,尋覓旅途中讓人心頭甜甜的滋味。很奇怪,麵包與甜點的畫面總是我旅途中記憶裡很深刻的一部份,我現在還記得五年前在烏蘭巴托的旅店,剛Check in 完,想要散步到火車站時,看到前面一個婦人捧著一大袋像臉一樣大的麵包,突然沒拿穩,一個麵包墜落下來,麵包紮紮實實的「砰」的一聲。我愣住了,那是我第一回聽到麵包墜地後後那麼結實的聲響。那個聲響對我來說是可口的,所以立刻去買了一個大麵包,就這樣一路吃著麵包遊蒙古。

月初與網友見面後,知道網友黃惠玲很會做麵包,忍不住殺去南投去觀摩一番。就在她們開的補習班三樓的一個小房間,就是她烘焙柏朗麵包、農夫麵包、烏茲別克囊的地方,那個房間很小,大概只能百下一張雙人床與一個一張書桌,但在那個空間,誕生出好多世界各地的菜餚、麵包與甜點。(我還以為做麵包要在開放式的廚房,像烹飪節目一樣!)讓我驚奇的是,她的麵包、甜點都出自於上豪牌烤箱,和我之前做蛋糕做到想開業時所用的烤箱竟一模一樣!抵達的時候,小小的房間桌面上已經擺了幾個農夫麵包,惠玲說:「我們明天去日月老茶場,就可以用這個麵包做三明治!」麵包飄著麥香,重量很沈,讓人很想抱著擁有他。正在沈醉麥香時,惠玲遞出一盒糕點,原來就是他網路上寫得「法國南部國王餅」,濃濃的蛋香配上新鮮的柳橙皮滋味,很爽口,讓人忍不住吃了好幾塊,她笑著說:「好吃但別吃太多,這一盒可是用六個蛋黃做成的。」

我在黃惠玲與杜蘊慈家裡看最多的書就是烘焙食譜,與各式各樣的麵包書。在停留的最後一晚,外頭下著雨、晚上十點多,惠玲決定教我做「法國南部國王餅」,這應該是我「與網友見面」的意外收穫。於是就在那個小房間,我和著麵、蛋、柳橙皮,邊聊著天、看著書,等著它「發」,再翻著一本「法國麵包基礎篇」(大境文化)等待第二次「發」,最後烘焙的時候就在烤箱旁讀著一本俄國的食譜,研究牛肝菌醬汁的作法,一邊觀察「國王餅」的動靜。烤完餅,已經半夜了,我把整塊餅放著,就回到房間倒頭去睡。第二天品嘗的時候,味道果然和「老師」做的有差,少了一點膨鬆感。惠玲說:「可能是昨天太潮濕,發粉沒有作用,下回可能要晴天的時候做!」(這個理論和我深信的晴天烘焙咖啡豆相同)

烘焙教室似乎一開就不可收拾,隔了幾天在大辣出版社的邀請下,在誠品Kitchen做了「奶油核桃餅乾」,這是失敗率很低的餅乾,也不用太多「專業的」工具,烤厚片吐司用的烤箱都可以烤。食譜如下:(當天忘了給食譜)

奶油135克(放室溫軟化,要軟到手輕輕按下去就有指紋)
低筋麵粉270客
糖粉135克
蛋1個(60克)
核桃90克(要切碎、烤過,烤到有香味冒出)

步驟:
奶油+糖粉打到乳黃偏白色
加入蛋,攪拌均勻
加入麵粉(麵粉要過篩,不要結塊),拌勻
加入核桃,拌勻

把麵團放在保鮮膜上,搓成一條直徑三公分的圓棍子。用保鮮膜包好,放冷凍庫冰2~3小時,直到麵團堅硬為止。

烤的時候把麵團切成一片約0.5公分,用180度烤15分鐘。(看個人烤箱的火力決定溫度和時間,這就需要經驗了)這個配方大概可做出46片餅乾。

就這樣,我在一個很陌生的場合,烤了一盤餅乾,旁邊還有簡銘甫煮著台北咖啡,還有熟悉的朋友在旁邊幫忙打發奶油、有人串著場子拿著好喝白酒來暖場。從南投到台北,這個禮拜在烤箱周遭的朋友,都是我在旅途中遇見的友人,在氣候怪異的春天,我們齊聚在廚房、相遇在烘焙教室。

Sunday, March 25, 2007

行程表驚魂之七菜一湯中式料理

一張旅行社的行程表,勾勒了一趟美好的遠行藍圖,但有些「字眼」,常會讓我心裡一驚,比方說「七菜一湯中式料理」(有時候也會寫六菜一湯),然後一到現場餐桌一看,往往驚呼連連:是七道菜與一個湯沒錯,只是那些菜常常讓人放下所有雜念、專心扒完一碗飯。

 我不太適合參加旅行團,有一很大的原因和餐食安排有關,為何一天一定要吃三餐?為何每次行程都在趕吃飯?為什麼景點可以停的時間那麼短但吃飯的時間一定不會縮短?為何在印尼是七菜一湯到了捷克也還是七菜一湯,誰規定中式料理一定是七菜一湯,我不能吃排骨飯、雞腿飯之類的「便當」嗎?

 旅行團安排中菜有他的道理,一方面是體貼許多消費者三天沒吃到米飯會全身沒力氣,二方面是中菜算是世界菜系裡最便宜的菜,如果一餐的預算只有美金10元,當然不可能安排當地的菜餚。尤其在歐洲,一個三明治都要三歐元以上了,怎麼能期待一個坐下來吃飽的地方能用台幣350以內打發。於是,團體餐去吃中國菜成了旅行團一定要走的行程。

 有趣的是,中國菜在異地扎根後,常常變成我們很陌生的口感(雪梨、溫哥華不在討論的範圍內,因為那裡實在有太多好吃的中式餐館,不過團體行也不太會帶你去吃好吃的中國菜),這當然和食材取得不易有關。而礙於預算,旅行團不會帶遊客去吃當地好吃的中式料理,而是去吃最符合成本的中式料理,於是醬油味、各式各樣紅紅亮亮的油,沾滿了整個碗盤。

 對於深信在異地就是要吃當地菜的我來說,要在離中菜那麼遙遠的地方硬去找中國餐廳,其實頗違反常態,當然可以想見餐廳本身因為只幫團客服務,廚藝不會精進、食材不會新鮮,往往是一個鐵鍋從第一道炒到第七道,因此第二道有第一道的餘味,第三道有第一道混著第二道的佐料味道、第四道的菜的賣相早已染上前面幾道菜的油色與顏色。最後一道,常常像洗鍋子一樣,百味雜陳。

 旅行團只保證讓客人有吃飽,不保證能吃好。

 一個觀光局的官員曾經跟我說:「觀光局只能管旅行社有沒有照行程走,無法管當地導遊的品質,當然菜好吃與否也管不著,只要他有給七道菜,就是合法!」所以我曾經在一個海島團,天天看到海,但日日吃不到海鮮,幾乎餐餐宮保雞丁
、麻婆豆腐、煎蛋……。問我當地料理,腦子一片空白!

 七菜一湯中式料理,吃的形式也讓我恐慌。它必須要十個不怎麼認識的人圍在一起吃,不能挑視野好的桌子,因為一進餐廳就會立刻被帶到寫著「XX旅遊」的大圓桌上,然後十個不怎麼熟的人要轉著餐盤,一會嫌菜鹹、一會說太油、一會說米太生。同樣的對話會在每一餐再上演一次。但是,絕大多數在這個餐桌上的人,下次旅行還是會參加旅行團,繼續轉著七菜一湯中式料理,繼續嫌米沒煮熟……

有時候,在台灣吃的中式料理,都沒有一趟參團旅行吃得多呢!況且,有多少人在台灣是天天七菜一湯中式料理?

Wednesday, March 21, 2007

飢渴的旅人


Discovery頻道的「暢飲天下」(Thristy Traveler)的主持人Kevin Brauch今天來台灣,打算來台灣暢飲一星期。對於眼神會陷入迷濛狀態的主持人我常常會特別注意,波登(Anthony Bourdain)是第一,另一個就是Kevin。
不過今天的接風記者會上,Kevin並不迷濛,雖然喝了一排:紹興+高粱+米酒+蔘茸酒+台灣啤酒,他依然神奇自若有禮耐心的配合媒體無聊的要求。儘管有電視台嚴重遲到,他也好心的把之前講過的話再說一次,擺過的Pose再擺一次。
我問他:「Traveler的身份和Presenter,甚至成為電視明星,會不會很衝突?」他說:「有時候還是需要這種場面的交際,但大部分上工的時候工作小組只有四個人,他、兩個攝影師、製作人,很簡單,可以作自己想要做的主題。」
他提到的一個概念還蠻有意思的,他說:「很多人覺得不好的酒就拿去煮菜煮掉,我覺得不好的酒就應該直接倒掉,不好的酒拿來煮菜也是會毀了一鍋好菜。」
不禁讓我想到在威尼斯Rialto橋旁的市場,有一家小酒吧外頭掛了一個標語:Life is too short to drink bad wine!

Sunday, March 18, 2007

天哪!草莓貢丸


沒錯,是草莓口味的貢丸,在一趟苗栗大湖的「草莓風味餐」採訪中,我吃到了讓我震驚已久的「風味料理」:草莓貢丸與草莓香腸。

真的很不好吃,味道很詭異,單看到粉紅色的貢丸在芹菜碎屑旁浮來浮去,我就覺得心驚。一口咬下,真的是貢丸,但舌尖又竄出草莓的味道。可以想像豬肉味裡冒出草莓的酸甜口感嗎?真的很恐怖!

至於草莓香腸我就不敢挑戰,一想到豬肉和草莓和在一起變成香腸, 然後拿去油炸,我整個人就覺得渾身不對勁。

可以想見,草莓餐是用大量的草莓醬汁入菜,但是草莓根本就不適合和熱食搞在一塊,甜甜鹹鹹、冷冷熱熱,簡直是災難一場。

這幾年採訪國旅一定會和「特色餐」、「風味餐」交手,我吃過蘋果餐、花果餐、柚子餐、桐花餐、梨子餐、茶餐等,除了茶餐的口感還不錯外,其他簡直就是一次又一次的味蕾考驗,這些奇花異果讓原本鮮美的食材嚇得花容失色。只是,這些「特色餐」,拍起來真的很好看,很誘人。但,只能拍,不能吃!

現在,我只要聽到「風味餐」,就有點倒胃,草莓貢丸的味道似乎又從胃的底部竄起。

Monday, March 12, 2007

與網友見面

我不太相信網路交友,對於網戀更是覺得不可思議。但,人與人的緣分真的很奇妙,這幾年透過網路,真的認識一些有趣的朋友,甚至碰上心儀已久的人物。星期六晚上,我就與網友見面了,在蒙古乾坤鍋吃著羊肉,聊著那遼闊的天地,那種舒暢的爽快感,讓我揮別了印尼行旅地震加空難的驚嚇,眼前是藍天白雲以及鋪排到天際的酸奶塊。我的網友是黃惠玲與杜蘊慈,她們是「地圖上的藍眼睛」作者,最近出了新書「迭里溫‧孤山」,我沒想到我們竟然可以在一個蒙古包屋頂下相遇,在這個時候、以網友見面的方式。

四年多前,正當我打算去蒙古國旅行時,「地圖上的藍眼睛」出版了,我有如吃下一粒定心丸,覺得自己的旅程並不孤單、無助,因為這兩個女生已經幫我探好路,而且也幫我做了許多功課,動人的文采加上豐富的典故、資訊,讓我在準備蒙古行時,感到格外紮實與安心。前年,我去烏茲別克,又把「地圖上的藍眼睛」拿下來讀,在布哈拉的茶亭吃著大餅、喝著茶、輕鬆歇息時,隱約感受到這兩名女子曾經在此體驗到的輕鬆與暢快。一路上我捧著「前進韃靼」,一邊想著這兩個女子在1998年如何完成一趟五個月的絲路之旅。

從2002年的一個單純蒙古旅行者,到今天自己變成一個旅遊記者,去得地方瞬間暴增,可是我對每個地方的感情越來越薄弱,有限的時間、倉促的行程往往讓自己變成一尊冷血的怪物,到一個地方就想著離開的時間,包包裡放著的可能是尚未完成的稿子,夜晚開著電腦存圖檔與寫筆記的時間,佔據了我和當地人對話相處機會。採訪講究效率,然而效率往往把自己變成一台移動的發稿機,在義大利、在利比亞、在印尼,我的作息可能都沒有什麼不同,我的生活方式似乎不會跟著所在區域的不同而轉變。更要命的是,萬一參加超台媒體團,就宛如把自己活成一個孤島,天天都看得到海,但餐餐都是七菜一湯中式料理,嘗不到在地海味;超台媒體團所處的情境是全然的中文與閩南語,有一回我竟有幻覺:普吉島是不是說中文也通……

我究竟是越走看得越真實,還是越走越活得更虛幻。我的一趟一趟出境入境可能都是一次又一次旅遊商品所包裝出的幻覺。

今年的超長年假,我腦袋空空的在家裡躺了一個星期,就在快收假的時候,收到惠玲的來信,她說她整個新年都在看我的部落格,提到其中我寫得幾篇和蒙古有關的文章,頓時間,旅人間共同的心跳就被串起。她知道我喜歡吃麵包(我都不記得自己有寫過愛吃麵包這件事),就提到她都在南投自己做麵包,而且還把麵包食譜詳細的寫在個人新聞台上。我點進她的網頁,不禁笑開了,她在家烘焙著一個又一個旅途中曾經吃過的麵包,蒙古的、烏茲別克的、法國的……,有如透過做麵包溫習一個地方的氣味。

我們很快的就約了時間見面,當然包括文采動人的杜蘊慈。就在星期六她們北上的時候,吃了一頓痛快的蒙古火鍋。

在約好見面與相遇的這一個禮拜,我到印尼出差,帶著她們的新書「迭里溫‧孤山」,在擁擠不會前進的雅加達車陣裡讀著、在峇里島的villa裡讀著、在冗長的候機時間讀著,我的蒙古豪情回來了,跟著杜蘊慈的筆觸我到了當時我沒走訪的東邊肯特山下、額嫩河旁的成吉思汗故鄉。她們兩個女生都不是蒙古族的血統,但是她們的蒙古之旅有如一場身世之旅,「地圖上的藍眼睛」是探索中國絲路路線,「迭里溫‧孤山」則更聚焦在把疆土擴張到歐洲大陸的成吉思汗身世,她們所憑藉的索引是「蒙古秘史」,就是一本年少時期的讀物牽引這兩個女生一次又一次的踏上蒙古旅程,1998初探、2004專程走訪成吉思汗故鄉、2006又去了一趟,每一次前往都有老朋友達娜,當然也認識了新的朋友。「迭里溫‧孤山」打動我的除了是杜蘊慈對於成吉思汗身世詳細的考據與研究外,還有他置身在那個場景中和過往歷史風雲的對話與沈思,那是屬於「玩真的」的旅人的特質,抽絲剝繭的親近一個縈繞在心的真相,用最虔敬的方式。當我在旅行裡的感情越來越縹緲虛無時,看到這兩人用真感情面對一地的人、事、物時,某種心裡的「熱」,被喚醒。

我爬上樓梯,很快的就認出她們兩個人。她們比我想像中白淨(我一直幻想她們應該被蒙古豔陽曬得古銅,不過算算時間也該白回來了),沒有什麼陌生人見面的緊張感,很快的大夥就大口吃肉、大聲聊天起來,配著一杯又一杯我已經四年沒喝的蒙古奶茶。我們聊著心儀的蒙古、聊著他們在南投開的美語補習班、聊著把蒙古做得很台式的台灣蒙古八天五夜荒謬旅行團、聊著把旅行當作商品操作的旅遊達人、聊著對於環遊世界的認識、聊著對於未來旅行的規劃、聊著結伴一起重遊烏茲別克。她們下一次的行旅想去中國和阿富汗邊界,追溯從帕米爾高原下來的絲路旅程,「慢慢的完成絲路之旅是每一趟旅程的任務」杜蘊慈說。

吃飽喝足,直到店要打烊,才起身準備離開。當然,不忘拍照留念。我其實很少跟人拍照留念的。當晚,有一種語彙突然被打開,注入在我的血液裡。

網友見面,真的很奇妙,我不禁相信起緣分了!

(其實當「迭里溫‧孤山」在一月出版時,我就很想採訪杜蘊慈和黃惠玲,只是當時忙著做過年的版、再加上義大利的採訪就一直擺著。沒想到,我們竟然是靠Internet相遇,以網友的方式見面,我不用帶著記者的面具,可以以崇拜的眼光,看著這兩個曾經在我蒙古行旅給予我最大幫助的人。)

Saturday, March 03, 2007

可以吃肉的日子

 Carnevale,義大利文的字意是「可以吃肉」,也就是說在復活節前40天的這段期間,教徒可以大口吃肉、大杯喝酒,可以顛覆原來的生活秩序、可對無聊的生活開一些玩笑、可以顛倒原來的社會階級、可以在這幾天活得比較不像自己……,這也就是所謂的「嘉年華」。

 戴上面具,我走進今年的威尼斯嘉年華的場景裡,在可以吃肉的日子。眼前是理所當然的虛假,大家都在扮演、都在聖馬可廣場、運河旁演戲,看不到真實的生活(不過嘉年華不就是要摒棄真實生活),當然,觀光客比威尼斯人還多,威尼斯人則比平常更會做生意更冷漠。

 威尼斯很美,老覺得怎麼拍都拍不完,即使覺得自己實在拍太多了,但在收起相機的那一剎那,又有新的景象讓我忍不住又掏出相機。第一次邂逅威尼斯的時候,被這個水上城市吸引,著迷於和過去的古人有同樣的生活方式,只能不斷的步行或是搭船往返,著迷於一個城市裡沒有車子,著迷他一入夜就只聽得見自己的腳步聲,著迷於巷弄斑駁的老房子以及尋常人家的天花板有個濕壁畫,它逼著人必須走進屬於威尼斯的節奏裡。回到台灣,我一遍又一遍的讀著珍•莫里斯的「威尼斯」、再次翻出「看不見的城市」、捧著剛出版的「天使墜落的城市」細細品味……,再訪威尼斯成了去年最大的願望。

 2007第一次差旅,就是去威尼斯,而且,走進威尼斯嘉年華。但,衝擊不再,反而對廣場上人山人海的觀光客感到頭痛,對於一個又一個裝腔作勢的假面人不甚耐煩,突然,這個城市湧進大批大批的情侶,有如一個露天的情侶嘉年華。在威尼斯住了四天,住在古典優雅臨著大運河的超級夢幻大飯店裡,但是飯店人的冷漠前所未見,坐在大運河旁吃早餐竟沒有「夢想成真」的虛榮喜悅。我只想趕快離開這個熱鬧的「可以吃肉」廣場。在嘉年華期間,我突然非常想吃素。

 還好威尼斯不是只有聖馬可廣場,遠離這個「魚肚」(威尼斯整個城市看起來像條魚,聖馬可剛好在魚肚的位置),鑽進小弄、放任自己亂走,也能走出另一種風情。我過了Rialto橋,走進當地人常來採買的市場,市場的魚貨非常鮮美,空氣中釋放著生猛的氣息。龍蝦、貝類、大型魚類,晶晶亮亮的在古老的迴廊展示著,婆婆媽媽討價還價的買魚買肉,市場瀰漫屬於威尼斯人的生活氣息。市場旁有幾攤紅酒小舖,許多買菜買累的家庭主婦以及熟知門道的旅人,會在小舖點杯紅酒、吃個小點心、暖暖胃。紅酒一杯一歐元、點心一個0.8歐元,原來尋常百姓的生活並不是想像中昂貴。很奇妙,只是過了個橋,就走進了威尼斯人的日常生活,當地人似乎把聖馬可廣場一帶讓出來、送給觀光客,自己則在橋畔、水邊過著愜意的生活。

 繼續循著巷弄手寫粗糙的Plz. Roma指標走,經過一個廣場,是當地學生最喜歡流連的地方,廣場旁有幾家平價咖啡館,一些家庭在早春剛發芽的樹下看著書報,享受寧靜的週末時光。生活,沒有因為「可以吃肉」而走樣,也沒有因為大批觀光客聚集而露出貪婪的目光。(不過觀光客對於威尼斯,似乎永遠只會滯留在聖馬可)走著走著,看到Academia的指標,就跟著這有如暗號的箭頭前進,我想去找「佩姬古根漢」。「天使墜落城市」一書將紐約名流在威尼斯的生活描寫的讓人想一窺其奧秘,位在大運河旁的佩姬古根漢是此行我可以對應書中名人韻事的方位。達利、馬格利特、Pollock在這棟優雅的房子裡,望著亞德里亞海的潮升潮落。我在院子裡歇息許久,有如找到一個安全的防空洞。

 嘉年華,本來就應該是走調的、本來就是該不像原來面目的。只是,我不喜歡全世界聚在這裡一起扮演的假面舞會。我提早離開,坐著火車到鄰近的Padova,去了溫泉區Terme Euganee,當看到美麗的山林、當徜徉在溫暖溫泉水裡時,我卸下面具,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