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uesday, February 28, 2017

太平洋的風 秘魯‧利馬






和世界遺產馬丘比丘、世界最高的湖泊蒂蒂喀喀湖、貌似外星人打造的納斯卡線相較,秘魯首都利馬看似只是進入這些明星景點前的平凡收票亭。當正要對這個城市打呵欠時,太平洋襲來的風,乘載著城市海岸線上空自由自在的飛行傘,呵欠瞬間變成驚奇。

我在偏僻的亞馬遜叢林碰到利馬人、在海拔四千三百公尺的高原碰到利馬人,他們提到利馬都是一陣嘆息,覺得那是醜陋、擁擠、讓人憤怒的城市。因此,我帶著「這應該是無聊城市」的心情,前去塞滿一千萬人口的利馬。去的原因單純而絕對,因為要從這裡搭聯合航空直奔回台,也算是某種強迫性的停留。

但故事總是這樣,你以為會很無聊、時間應該會多到不知如何打發,沒想到這個城市卻出乎意料的有趣。特別是剛從沒水沒電的亞馬遜地區回來,利馬的街燈有如陽光刺眼、旅店浴室的花灑豐沛的如伊瓜蘇大瀑布,想要洗澡洗到天荒地老。尤其網路速度更是快得像飛,暢通的連線讓人覺得此城處處是康莊大道。

*吃貨的天堂

抵達利馬時,全球最佳餐廳名單剛揭曉,利馬餐廳Central打敗北歐廚神的Noma,榮登全球最佳餐廳。我上網查了一下用餐費用,約台幣三四千塊就可以吃到世界第一名的餐廳,消費是丹麥的一半都不到。媚俗的打了電話想要訂Central,電話那一頭說要四個月後才有位置。民宿老闆安娜看我想嘗鮮,只說:「我不保證利馬是有趣的城市,但絕對是秘魯最好吃的城市,隨便吃都好吃,拉丁美洲最佳餐廳前十名,有三家在利馬。」
的確如此,比起阿根廷與智利,秘魯菜的變化性豐富,融合了西班牙和安地斯山原住民的菜系;再加上受到日本移民和中國移民的影響,秘魯菜亦注入東方元素,街頭常常可見寫著chifa的中國快炒餐廳,紅椒爆炒牛柳配著白飯與薯條更是秘魯家常菜。儘管隔壁鄰居巴西的飲食也自成一格,但秘魯消費便宜,吃東西比在貴森森的巴西痛快太多。安娜好心的推薦城市裡的美味餐廳與小吃,還建議我參加一個市場之旅,她說:「你去逛我們的市場,就知道利馬的美味祕訣。」

*繽紛的市場

我參加THE LIMA GOURMET COMPANY舉辦的美食之旅,帶我逛市場的導遊Lourdes本身就是一名美食部落客,她說:「秘魯菜近期在全球掀起風潮,超級食物藜麥受到重視外,我們食物的多樣性也讓不少人專程來利馬吃東西。」每年九月在利馬舉辦的Mistura美食嘉年華,儼然成為全球飲食運動的指標之一,而一個又一個躍上檯面的主廚更是這個國家的風雲人物。

Lourdes帶我去大廚們很愛造訪的San Isidro公有市場,同行的還有一對舊金山情侶。公共市場規劃的井然有序,入口處是可以吃雞湯麵和檸檬醃魚鮮(Ceviche)的熟食攤,往裡頭探則時繽紛生猛的食材世界。形形色色的蔬果讓兩個舊金山人大開眼界,我則對黑色、紫色的玉米感到不可思議。Lourdes說:「秘魯的玉米品種是世界之最,根據統計有五十多款形形色色的玉米。」

挨著玉米的則是五顏六色的水果,水果攤老闆熱情的剖了一顆長得像木瓜的可可,讓我們瞧瞧裡面的新鮮可可。還切開了一粒釋迦,請我們品味這款秘魯神奇的水果。舊金山男孩Joe吃了一口釋迦驚為天人,納悶怎麼會有那麼像甜點的水果,我則幽幽的說:「這個台灣也有喔,台灣比較大顆。」老闆對於我竟然吃過釋迦覺得不可思議,連忙的再搬出他以為的奇奇怪怪水果,諸如芒果、蛇皮果、酪梨,我都說我吃過。一直切到質地像蛋黃吃起來像南瓜泥的lucuma時,我才搖搖頭很納悶那是什麼,他驕傲地說:「這是lucuma,可以拿來做冰沙、冰淇淋,你終於沒吃過。下一次我也要去台灣,感覺水果和秘魯一樣多。」我笑著說:「歡迎,就在太平洋的另一端而已」

*微醺的鮮味

因為靠著大海,利馬也以海鮮聞名。在亞馬遜叢林工作的佩德羅就說:「如果硬說我會想念那個城市的話,應該就是海鮮,亞馬遜的魚不可能有太平洋的魚那麼鮮美,而且檸檬醃魚鮮真好吃。」檸檬醃魚鮮是秘魯的國菜,說精確一點應該是旅行利馬必嘗的佳餚。在地人以檸檬汁醃生魚塊,伴著一點辣椒、洋蔥、番茄就是開胃的爽口料理。逛完水果攤,Lourdes就帶我們去買魚來製作做這道名菜。Lourdes說:「醃鮮魚最好選擇白魚,像是鮪魚或比目魚,紅色的鮭魚太油、味道太重並不適合。」我們買了一塊比目魚,就近在一家餐廳借了一張桌子,將魚排切成兩公分見方的小塊,然後淋上檸檬汁、辣椒水、特調的美乃滋,用湯匙反覆攪拌魚塊約五分鐘,最後再拌入洋蔥。在南半球的夏天,吃著一盆醃海鮮,真的很過癮。

店家起鬨的說:「開胃菜怎麼可以少開胃酒Pisco Sour!」於是DIY體驗轉移陣地到到吧台,聽著酒保的指令:三盎司的Pisco 、一盎司的糖、一盎司的檸檬汁、一盎司的蛋白,然後在雪克杯裡搖到蛋白發泡變白,再倒至冰透的酒杯裡。酸酸甜甜的滋味讓人忘了秘魯人為了這款釀白蘭地的葡萄品種Pisco和智利爭正統爭得兩國撕破臉。秘魯甚至還訂定七月的第四個禮拜天是Pisco節。Pisco Sour一入喉,關於旅途中聽來的貪贓枉法、貧富差距、不公不義,都化成了柔柔嫩嫩的發泡蛋白霜,喝完這杯再說吧! Lourdes又調了一杯請我喝,在微醺中建議我可以到老城區試試中國菜、到Wong超市買辣椒、到Metro買秘魯巧克力、到巴蘭可的Bisetti咖啡館買店家自烘的秘魯咖啡豆…..,原以為會悶得發慌的城市,突然變得有好多事要處理、好多地方想探索。

傍晚,沿著濱海大道走。草地上大人小孩又坐又臥,也有情侶放閃的在草地上喇舌、擁抱、打滾。夕陽灑在愛情公園的大型人體雕塑「吻」上,周邊的戀人們像是被太平洋的風催眠般,在餘暉中纏綿。騎單車的、滑直排輪的,在情侶的肢體交錯間來來去去,還有幾十個人排隊要玩飛十五分鐘要價八十美金的飛行傘,想要乘著太平洋的風、鳥瞰城市的海岸線。飛行員問我想不想一起飛上去瞧瞧,我搖搖頭說:「晚一點我就要搭飛機飛上天了。」他好奇我要回哪裡,我說:「台灣。」他笑著說:「不遠,就是太平洋的另一端。」

*旅遊資訊

簽證:持台灣護照赴祕魯旅行免簽證,唯經美國轉機前往秘魯者需要於線上辦理美簽,費用14美金,https://esta.cbp.dhs.gov/esta/。
匯率:秘魯幣1元(sol)約台幣9.45元。
食物旅行:市場探索可參加利馬美食公司的遊程,五小時的行程含市場之旅、咖啡文化介紹、城市導覽、午餐、調酒與檸檬醃魚鮮體驗價格約130美金(約台幣4000元),可上網報名:www.limagourmetcompany.com 。
(刊於2017/2/15壹週刊)

當天空的鏡子沒有雲也沒有水 玻利維亞Uyuni





藍得純淨的天空、白到無邪的鹽地,單純的藍與白成了許多人造訪玻利維亞烏優尼的動力。有人說這裡是天空之鏡、有人稱此處是天堂秘境,但對執著於拍攝美圖的攝影者來說,沒拍到完美照片之前,天堂是不存在的。
我們坐在仙人掌島的石頭上喘氣,高原的風一陣又一陣,舉目所見都是亮白,再加上藍得純粹的天空,如果不是風像海嘯般襲來,會覺得世界在此靜止。高達十公尺的仙人掌吐著上千根的刺針,企圖在看似祥和的景致裡增添一點刺激。「怎麼會沒有雲呢!」來自大阪的攝影師大野感嘆著,他繼續說:「沒有雲、沒有水,要怎麼呈現天空鏡子,你看看眼前根本就只是一片雪地!」
*想像的投射
很多人是衝著「天空的鏡子」名號而奔赴南美洲內陸國玻利維亞,當抵達玻利維亞後,可以不看世界最高的湖泊蒂蒂喀喀湖、可以不在世界最高的城市拉巴斯逗留,但一定會直奔離拉巴斯約十個小時車程的西南方小鎮烏優尼(Uyuni)。小鎮人口只有一萬人,但每年吸引至少六萬人來此走訪世界上最大的鹽沼地形。在廣達10582平方公里的浩瀚鹽漠裡,不只盛產岩鹽、石膏,旅人在這片四萬年前因著安地斯山脈自海洋隆起而形成的乾涸湖泊中,投射關於世界盡頭、天堂秘境、天地任我行的浪漫想像。
我正為這接近無限透明的藍而欣喜,但同行的大野卻一路抱怨。他說:「大老遠的飛了三十幾個小時來到這個鳥不生蛋的地方,卻沒有雲,也沒有積水,這是要怎麼拍天空的鏡子!」身上掛著四台相機的他,想要拍下南美旅行最美的照片,當作給自己三十歲的禮物。他嘮叨著:「結束這四個月的南美旅行後打算回大阪開居酒屋,在日本接攝影案太不順利了,沒想到旅行也不順利。」
*天堂的實像
他的不順利指的是美景無法稱心如意,比方馬丘比丘沒有雲霧繚繞、伊瓜蘇大瀑布沒有彩虹相伴,而最扼腕的就是眼前純粹的藍與白,只有天空,沒有鏡子,很空。他問:「你不覺得這樣很浪費金錢和時間嗎?」我無所謂的說:「大自然本來就無法Set景,只能靠運氣。」我的回應像是海拔3700公尺颳起的風,無情的讓他無從接話。
我和大野所參加的鹽沼一日遊是標榜一定會帶大家去積水處拍照的Hodaka旅行社辦的,它在台灣的「背包客棧」小有名氣。儘管在乾季,Hodaka還是有辦法帶遊客找到小水池,拍天空的倒影。這家旅行社就在小鎮Ferroviaria 大街上,牆上掛滿了台灣、香港、日本、韓國、中國的國旗,幾乎就是亞洲遊客俱樂部。老闆Hilario說:「我七年前開旅行社,沒想到幾個日本遊客在網路上宣傳後,就吸引了好多亞洲人,從來沒想過會和跨了一整個太平洋的亞洲有所牽連。」
*攝影同好會
民宿老闆娘Nina說:「來這裡日本人、韓國人、台灣人有一個共同特色:會帶很大的相機,你不也是背了一包攝影器材。」的確,相較於歐洲或其他國家的遊客只用手機或傻瓜相機拍照,我們幾乎是以要出攝影集的心情來旅行。Hodaka在吸引旅人掏錢報名時,總會秀出朵朵雲彩跌進鹽田、點點星光落入積水等夢幻美圖挑逗拍照者的慾望,讓人以為參團就可以產生這些作品。我問:「一定看得到這些嗎?」Hilario說:「看運氣,不過這些都是參加我們行程的團員拍的。」
烏優尼的旅遊模式是湊滿一台七人座的四輪傳動車就出團,小鎮有十幾家旅行社,但行程大致雷同。早上十點整,將近五十輛歷經風霜的Land Cruiser從小鎮出發,帶遊客去荒廢的火車墳場、用鹽磚砌出的博物館、用鹽塊疊出來的餐廳、林相崢嶸的仙人掌島……,最重要的是要找一方潔白的鹽田,讓遊客拍一張在世界盡頭單飛的定裝照。這般死鹹的行程往往司機兼導遊,司機只會講西班牙文,面對只會講英語的遊客幾乎無法溝通、遑論解說,最重要的解說就是比畫集合的時間。
*天堂攝影棚
這一路的風光盡是很藍很藍的天與很白很白的鹽,剛開始大家的快門聲不斷,甚至直呼:「好美的天堂!」但天堂看久了也會膩也會昏昏欲睡,四周白茫茫一片只見鹽地上輾出的車痕。正當後座鼾聲大作時,司機突然停車、熄火,大喊:photo!車停在空無一物的鹽地上,大野說:「沒有水」。司機無視他的質疑,嚷著:iphone。澳洲遊客掏出他的iphone給司機,接著司機指揮大家往後退,要大家作出逃跑的動作。他從後車廂拿出一隻酷斯拉的公仔,然後整個人趴在鹽地上幫我們拍照。
我們看了他的「傑作」,驚為天人。他透過巧妙的借位,拍出我們被酷斯拉追殺的模樣。大家紛紛拿出大相機,要他幫忙留影,但他指著大野的Canon 7D II說:「No good」拿起澳洲人的iphone說:「good」。在他的動作指導下,七人合影了鹽地超級瑪莉跳、酷斯拉追殺蠢觀光客、大恐龍與七矮人。最後,他跟我借了手機,在鹽地上大聲播放巴布.馬雷的《No Woman No Cry》,接著在鏡頭前擺了一個洋芋片罐子,要遠方的我們揮揮手,一個接著一個往前爬行。是的,他在做影音,他做出一隻七矮人爬進洋芋片罐子的短片。
我們看到這個「作品」大感不可思議,沒人再喊要去找水池拍照。太陽漸漸西斜,司機收起恐龍、洋芋片等道具,載我們到下一個景點:積著三公分水深的鹽田。雖然天空無雲,但夕陽黃黃橘橘的光彩塞爆天空,染得水色黃澄澄。陽光照射下的鹽結晶發散七彩光芒,讓人忍不住伸指沾舔測試鹹度。在混著苦澀和死鹹的味道裡,頂著狂風、看著太陽漸漸沉進水裡,天空的鏡子在風中皺起漣漪,像一張魔毯準備天黑後的航行。大野沒拿相機,我說:「這裡有水,你不拍嗎?」他說:「沒有雲,拍起來也不好看。而且,我覺得司機拍得比我好。」我們靜靜的看夕陽,沒有快門聲。

*旅遊資訊:
前往烏優尼/可從拉巴斯搭Todo Turimo的夜間巴士前往,車程十小時,該巴士可平躺,價格250玻幣(約1150台幣),訂票與資訊  www.todoturismosrl.com。亦可搭乘國內線班機,航程45分鐘,價格約台幣7200元。
鹽沼觀光/有一日遊至四日遊的行程選擇,一日遊約台幣960元,可洽Hodaka旅行社  www.uyunihodakabolivia.com。
(刊於2/1壹週刊)

開往馬丘比丘的列






一百年前美國探險家Hiram Bingham發現了印加古城馬丘比丘,稱此地為失落的印加城市。一百年後的此刻,無須探險,這裡是秘魯觀光客最多的地方,失落的城市成了擁擠的景區。行旅昨日的廢墟、今日的遺跡,時空瀰漫過於喧囂的孤寂。
還沒飛往秘魯,就在台灣收到秘魯旅店經理好心發來的簡訊:「記得要在網路上先買馬丘比丘的門票,現在每天限量兩千五百人,可別來了這裡卻進不了馬丘比丘!」馬丘比丘在當地方言意謂「古老的山」,它就像這趟旅行的通關密語,從台北一路飛至秘魯的聯合航空機上安全示範影片有它、利馬機場的廣告燈箱也有它。在旅遊業的宣傳認知中,走訪馬丘比丘等同深入印加古文明、等同壯遊南美洲,彷彿站在那遺跡旁一望,旅行經驗值立刻飆升至達人等級。
*擁擠的樂園
飛機抵達利馬後,許多旅人直奔馬丘比丘的入口城鎮庫斯科。相較於現代化的利馬,印加王國的古都庫斯科對旅人更有誘惑力,小鎮塞滿了遊客、堵車是家常便飯。武器廣場周邊的餐廳不是披薩義大利麵等國際菜色,就是三道式的印加風味料理,當然少不了貼上一張燒烤天竺鼠(Cuy)的照片在門口。和餐廳共生的則是賣羊駝製品的紀念品店,這幾年還有大量按摩店加入觀光生態圈,繞一圈廣場迴廊,可以碰到十個人問:「要不要按摩!」。
我當然喜歡這個總是有新鮮事上演、有經典西班牙殖民房舍、有匠心獨具印加建築工法的庫斯科,但過度的討好觀光客,讓人擔心它成了印加迪士尼,只剩遊憩區、餐廳與禮品店。相較於六年前初次造訪的純樸,這一回人多到有點驚人,連原本生猛的聖佩德羅市場都變成太有條理的觀光市場。為了避開人群,我躲在Belmond Palacio Nazarenas旅店中擁有一方小天地的酒吧裡,酒保法蘭克貼心地建議:「其實你可以到聖谷清靜幾天,Belmond Hotel Rio Sagrado旅店就在聖河旁,然後你可以從附近的Ollantaytambo火車站搭Hiram Bingham列車去馬丘比丘,給自己與眾不同的體驗。」
*貴重的禮物
查了一下Hiram Bingham列車的價格,從庫斯科到馬丘比丘來回票價約台幣兩萬元。與眾不同的代價包含一個正式晚餐、一個正式早午餐、紅白酒香檳無限暢飲、馬丘比丘導覽、馬丘比丘大門旁Sanctuary Lodge旅店下午茶……。我被價格嚇到了,畢竟從庫斯科到馬丘比丘火車站,車程才三個半小時,若以交通的時間算,一分鐘就飛走一個五十塊銅板,這種灑錢法未免太豪氣。然而,Belmond集團營運的觀光列車本來就以脫離現實、滿足美夢聞名,旗下的東方快車(E&O)標榜老派的奢華,乘客和服務員就像一起演一場類似《大亨小傳》的經典電影。這樣的列車,從來不是移動的工具,而是禮物。
旅行要刻骨銘心,不是勞民就是傷財。本想以勞動身體、再走一次四天三夜四十五公里的印加古道,以肌肉痠痛來銘記馬丘比丘。但一得知今年的健行價格竟已漲到645美金,加完小費大概就跟奢華火車旅行差不多,於是決定傷財,刷一張貴族版的馬丘比丘入場券,體驗另一種人生。
*流動的饗宴
捧著Hiram Bingham的火車票,我知道我要登上的是一個舞台,而非一輛單純的火車。踩著厚厚紅毯上車,一走進車廂,就像進入維也納老咖啡館,胡桃木的桌子、花布沙發座椅、漿得線條立體的桌巾、有如劇場布幕的車窗幔簾,我的英文順應眼前的陳設而自動切換成英國腔。火車只有四節,火車頭、餐車、廚房、酒吧車廂,旅人都是坐在餐車區。放眼望去,這班列車主要以情侶、家庭的偶數組合為主,奇數的我顯得特殊。才一坐下,侍者立刻幫我斟了秘魯的紅酒,隔壁桌的乘客,禮貌地跟我舉杯說嗨。
他們是阿根廷人,其中一對夫妻以此趟列車慶祝結婚紀念日。先生Vesco說:「我們以前也是走印加古道爬上馬丘比丘,那是青春的挑戰;現在不想冒險,只想把旅行當禮物。」曾經造訪過台灣的他,對於台北很有好感,跟我分享他在夜市探險的故事。我們就在討論豬血糕與臭豆腐間,慢慢品味從列車廚房端出來的藜麥沙拉、五分熟牛排、玉米乳酪蛋糕,過往印加帝國留下來的陡峭梯田、繞著聖谷的烏魯班巴河景在窗外流逝。
*夢幻的列車
火車經過Miskay站時慢了下來,車窗外是一團印加古道健行團,他們揹著大背包、手拿登山杖、穿著登山鞋,熱情地跟我們揮手。我突然想起,六年前,我也曾朝著這輛夢幻列車揮手。當時一身狼狽,看著火車裡的乘客戴著巴拿馬帽、優雅地喝著香檳,好像好萊塢電影從印加山谷間閃過。他們臉上洋溢著要去世界七大奇蹟的愉悅,完全沒有長途跋涉的疲憊與倦容。
當時的我在巨石間爬上爬下,甚至踩著泥濘、於大雨中穿過四百多年前印加人用高超技術所疊出的厚實城牆,一身灰頭土臉、完全不想留影。此刻,站在列車尾的景觀車廂,吹著山谷襲來的風、喝著火車上的秘魯特調Pisco Sour,身旁的樂團從Guan Dala Mela唱到YMCA;相機往外一伸就可拍到印加遺跡,風景全部濃縮在這短的車程裡。
*失落的城市
列車旅行過於夢幻,當走進旅遊海報裏頭的馬丘比丘時,反而覺得回到現實。我們跟著導覽員閃過一團又一團的遊客,爬著修繕完美的石梯、走過太陽門、穿越神聖廣場,站在堆砌工整的牆垛間,臆測四百多年前的印加人究竟怎麼把石頭運過來、怎麼砌出完美的直線、如何在這裡進行祭祀活動、如何打造先進的灌溉系統。然後走到三窗廟前,看著梯形的窗戶,想像印加人如何透過光線計算時間。不管這個地方失落與否,時間依然運行,三窗廟後的拴日石用陰影指出時間是下午三點半。
「往門口走,我們已經準備好下午茶在Sanctuary Lodge等各位了」導覽員說。關於外星人協建馬丘比丘的傳說、關於Hiram Bingham並非第一個發現馬丘比丘的事證,都成了挖著法式烤布丁與喝著秘魯咖啡間的八卦。我們就像《唐頓莊園》裡的演員,碎嘴的以流言為旅程加料。是的,我們是脫離現實的。但旅行,有時候不就是為了脫離現實,任性的演一回豪華列車上的陌生人。
*旅遊資訊
航班:從台灣出發可搭乘聯合航空直飛美國舊金山,再轉機前往秘魯利馬。從利馬可轉國內線或搭長程巴士至庫斯科、前往馬丘比丘。聯合航程飛秘魯為時間最短且價格最實惠的選擇,訂票可上網 www.united.com 或洽台灣訂位票務部02-23258868。
簽證:持台灣護照赴秘魯旅行免簽證,唯經美國轉機前往者需要於線上辦理美簽,費用14美金,https:// esta.cbp.dhs.gov/esta/。
匯率:秘魯幣1元(sol)約台幣9.5元。
相關訊息:
馬丘比丘官方購票網站/ www.machupicchu.gob.pe  ,票價約台幣1216元。
Hiram Bingham觀光列車/ www.belmond.com/hiram-bingham-train/ ,購票可上網: www.perurail.com ,來回約台幣22400元。
Belmond Hotel Rio Sagrado旅店/ www.belmond.com/hotel-rio-sagrado-sacred-valley 

(刊於2017/1/18壹週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