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aturday, December 15, 2018

在奇洛埃島住在面向大海的房子 Chiloe-- Palafitos Emilio y Ester









因為想看智利巴塔哥尼亞北部的模樣,所以在布宜諾斯艾利斯湖向左轉,進入智利。這一階段的旅程完全是靠想像,之前沒有仔細的規劃。實際進入智利才發現這裡的地形破碎,不像阿根廷靠直挺挺的RN40一路就到Bariloche,我必須搭車、轉船數次才能到達想要去的目的地—奇洛埃島(Chiloe)。

花了四天終於到了這個島,這一路經過Carretera Austral地區,雪山環繞且有美麗的溪谷,搭車、轉船、健行都很享受,一路上碰到的智利人良善的讓人感動。會想要來奇洛埃島,其實只是想住在一個老房子裡,徹底放空幾天。相較於達爾文在這裡寫下的自然筆記,我更想窩在可以看到大海的傳統高腳屋裡(Palafitos)數日。造訪的這幾天,天氣多半陰雨綿綿,很像台灣的冬天。

所住的民宿Palafitos Emilio y Ester 是超過百年以上的木造高腳屋房子,主人Henry把祖父母留下來的房子打理得很好,他撿拾許多漂流木結合此地風行的編織,手做許多家具裝飾這個房子。房子面向大海,有一個很大的露臺,可以從露臺推著獨木舟下海、優游海灣。有意思的是,來這裡住的旅人多半是獨行的旅行者,我遇見一個德國人、一個智利人、一個波多黎各人,由於陰雨綿綿,我們多半窩在壁爐前各做各的事。每到傍晚我會調Piscola、煮自己的晚餐,Henry則聽著佛經(是的,西文的佛經講道),窗外的海浪聲一陣一陣的襲來。

相對於智利的名山勝水,奇洛埃是小景點,沒有不去會遺憾的重要景區。Henry完全不會講英文,也不用翻譯軟體,但他把西文講得很慢、很清楚,總是確認我有聽懂才再講下去。在他的推薦下,我在這個島有很愜意的健行、吃到很豐盛的海鮮,還有全然的自在。他也是我旅行到現在,對咖啡最堅持的主人,早餐的餐桌不是Nescafe,而是他精心條配的咖啡粉、以濾杯沖出來的咖啡。是的,在這裡天天被咖啡的香氣喚醒。

Thursday, December 13, 2018

喝酒的勇氣 前進玻利維亞酒鄉Camargo






會重返玻利維亞的另一個原因是我對這裡的高海拔葡萄酒很有興趣。兩年前在La Paz的Gustu餐廳喝過幾款後,印象深刻。這一次再去Gustu,侍酒師Bertil又跟我介紹了幾款自然酒,讓我更確信一定要去Tarija那一帶瞧瞧。

然而在Tarija卻是有點小失望,參加了一個下午喝五攤的酒莊品酒團,去的都是玻利維亞的重要酒廠,所喝的酒大致在水準以上,可是卻少了我在Gustu喝到那幾隻的鮮明個性,於是我決定去找釀出那款帶著舒服的酸味、又有多種層次的釀酒師Amane。

本以為Amane 是在Tarija近郊工作,聯繫之後才發現他所在的Camargo離Tarija約兩百公里,搭車要三到四小時。照計畫室是明天去的,但今天一早聽到明天全區大罷工,會封鎖聯外道路,誰也走不了。我在Whatsapp打著:「明天罷工,公路二十四小時封鎖,我沒辦法去,我看下次好了。」但「下次」這個字眼在這個國家, 好縹緲。那麼遠又那麼偏的地方,「下次」有如嘲諷。不知哪裡來的勇氣,我竟然寫:如果方便的話,我現在就搭車去找你,應該四個小時後會到。

只穿著薄襯衫、短褲和夾腳拖的我,胡亂地跳上一台塞滿人的小巴,我被擠在中間。所有的人都是穿著厚厚的衣服,我的穿著很不合時宜。小巴往山裡開,越開越高,風越來越冷(我才明白為何大家都穿大衣),路程要翻過一個三千多公尺的山頭才會到Camargo。天候和路況很差,山上的霧濃的看不清路,加上下著大雨,小巴的雨刷壞掉。車裡又濕又冷,我的背無法往後靠、腳只能維持八十度彎曲,心裡非常懊惱為何要去。更恐慌的是,魯莽的決定要去,卻沒想好回來的交通,若半夜十二點以前沒回到Tarija,我就會面臨道路封鎖,連要去阿根廷的計畫都會被牽連,更焦慮的是,我的簽證要到期了,明天罷工讓我連去辦延簽的可能都沒有。

翻了幾個山頭,天氣竟然改變了,是乾爽、舒服的高山氣候。兩個小時後,司機把我放在一個「我覺得應該是這裡」的某個招牌下。想當然的,滿目荒涼。我站在路邊,心想如果Amane十分鐘內沒出現,我就要想辦法回Tarija。

等到第八分鐘,旁邊廢墟的一個小門走出一個日本男子,他跟我說嗨,然後說:「歡迎來到玻利維亞,罷工是常態!」他領我走到廢墟後頭的另一個鐵門,打開門是一個漂亮的庭園,庭院面對河谷,河谷有幾個小片的葡萄園。他帶我去他的釀酒室,零電力、他用希臘羅馬時代習慣使用的陶甕釀酒。他說:「這兩款知道你要來,就立刻拿出來醒著等你。」他看透我的心思和焦慮,接著說:「無須焦慮,有一台計程車今晚要回Tarija,你可以跟我另一個鄰居共乘回去。」路途是那麼遙遠、時間是那麼有限,在道路封鎖之前讓我們盡情的喝吧!

曾在法國、義大利、智利學釀酒並在酒廠工作的Amane,為了落實心目中純粹自然酒的理念,最後找到了玻利維亞,對他來說,所在的Valle de Cinti是完美之地。從我一抵達到星星亮起,酒杯沒有空過。

他問起我之後的路線,我說要去Tilcara 還有Cafayate,他說:「這兩個地方都有很棒的葡萄園,也有很好的釀酒師。可以麻煩你幫我帶酒給兩個釀酒師嗎?」我欣然同意。

我成了酒的信使,要帶著玻利維亞酒往另一段酒途前進。

Tuesday, December 11, 2018

去南極 但不算抵達的南極旅程






Febienne在南喬治亞往南極的途中拍著一座冰山,我說:「不用拍那麼多,南極有更大更美的。」然後,我們經過了謝克頓船長南極探險之旅被困住的象島,Matthew用長鏡頭連拍頰帶企鵝(Chainstrap)可愛的面貌、捨不得放下相機,我說:「別擔心,到南極後,頰帶企鵝到處都是,用手機拍就可以。」


又經歷兩天半的航行,早上醒來,透過窗戶瞧見南極大陸。旅人們興奮的站在船艙五樓的戶外甲板(簡稱deck5)張望,等待登岸、和企鵝近距離的見面,但探險隊長卻要大家到會議室集合。他說:「現在風浪太大,我們無法登岸,今日所有的登陸計畫取消。雖然明天的天氣還不錯,但是如果我們明天仍留在南極半島,回程在德瑞克海峽會遇到超級風暴、非常危險。我們必須立刻返航,各位在deck 5拍照三十分鐘後,船就要離開南極。」

會議室的氣氛降到冰點。114個人地從世界各地來參加南極之旅,結果竟然無法抵達目的地。儘管過去一個多禮拜在南喬治亞、福克蘭群島天氣和運氣都好到不行,看到極精彩的信天翁棲地和上萬對的國王企鵝,但此趟行程的高潮是南極。退休的以色列教授說:「沒有南極的南極之旅是天大的玩笑!」情緒還沒調整好,探險隊長試圖以啦啦隊長的振奮口音說:「請大家到deck5喝香檳,慶祝我們抵達南極。」

就GPS的定位來說,我們是到了南極,可是就是沒有碰到、沒有摸到、沒有聞到企鵝屎的臭味、沒有在冰上跌倒、沒有機會反覆看著蒼白的大地說好無聊。總之,不算抵達。Febienne說:「天哪,之前我聽到有人沒去成南極都覺得不可思議,沒想到自己就遭遇到!」眼前的南極大陸被低矮的雲壓著,只見到朦朧的冰河,灰色的海水在岸邊翻滾,模糊的風景讓人按不部快門。

如果不是因為這是我第三次來,我應該會沮喪到喝不下香檳。

多數的旅人喝完香檳、拍完照後就回到舒適的房間或交誼廳,繼續聊著世界局勢或是未來的旅遊計畫,基本上此次的南極「探險」之旅結束了。雖然海圖上的定位是南緯65度,但在船艙所從事的事情等同於北緯23.5度,甚至餐台上還擺著老乾媽辣椒醬與龜甲萬醬油。

海風狂拍著我的臉頰、天空降下了雪花,看著眼前無緣登陸的南極大陸,有種荒謬感。近年南極之旅在華人旅遊圈很熱門,一直有標榜超豪華、超頂級的船加入這個旅遊市場。奢華之旅強調高貴的設施與經典的餐食,宣稱可以使南極之旅變得很有品味。但南極不是加勒比海也不是地中海,左右這趟旅程「品味」的並非私人飛機或是貴氣郵輪,而是讓人摸不透的天氣與天意。

眼前的浪越來越大、船的方向往北,但狂野的「風」景竟讓我捨不得離開deck5,我坐了下來,任由身體跟著風浪擺盪,視野看著黑藍、灰藍與遠方的灰白大地。甲板另一角則是已經在南美洲旅行半年的瑞士女孩Febienne,她不斷的抽著菸,眼神失焦的望著南極大陸。穿著藍色外套的法國人Matthew則捧著長鏡頭靠著船舷,試圖捕捉信天翁跟著氣流展翅的畫面。而在deck5要進入船艙的入口處,站著德國女人Singrid,她不時用望遠鏡看著遠方。剛從學校退休的她,時常駕著帆船旅行,對她來說,南極之旅的魅力是海相。我們各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看海浪快要吞噬了船、看信天翁優雅的滑行、看遠遠的鯨魚噴出水花。從船要駛離南極半島的那刻,我們這幾個獨自前來南極的旅人,很有默契地想要跟時速達70公里的風與平均標高四米的浪同進退、直到旅程結束。是會暈船的,但南極的風很冰很醒腦,世界就處在快暈又還沒暈的迷離狀態。


每天下午五點,我們會分享從福克蘭群島買來的酒,威士忌、Gin tonic、氣泡酒跟著海浪一起傾斜,在海風裡發揮化學作用。Matthew說:「風把船傾向左邊,酒精讓我們傾向右邊,左右自然取得平衡,世界就會是平的。」喝酒衍伸出的哲理不多,多數的時候我們是以船上的八卦配酒。看似無所事事的旅程,人與人的關係卻暗潮洶湧。獨行的我們意外成為那些雙雙對對伴侶或是成群結隊團體的心靈導師,每天都有人來deck 5跟我們抱怨或是講秘密:澳洲男吻了英國整形女還發現她的胸部是假的、船上的工作人員用西文問酒保有沒有多的保險套、偕妻子來的加拿大男人每天跟不同的女人調情。相較起來,誰的室友已經一個禮拜沒有洗澡、台灣團的晚餐餐桌上都有加菜都是小新聞……。看不到盡頭的海上航行喚醒熟齡族的後青春期,在不斷搖擺的南冰洋上,有人吐的厭世也有人希望船不要停,關於愛的想像與動作可以持續。

當船穿越險惡的德瑞克海峽時,晃動劇烈,之前我總是嗑許多暈船藥躺在床上,但這回在deck5吹著海風、以眼神跟信天翁一起御風滑行,竟忘了海相激烈。Febienne說:「我花了快三十萬,沒抵達南極、沒看到南極的冰山和企鵝,但成天在deck 5吹風觀浪,在精神上似乎跟探險家謝克頓、史考特、阿蒙森有了連結。」Singrid則說:「百年前的探險家靠著簡陋的裝備可以抵達南極,我們在那麼先進的船上,卻懼怕風浪,亟欲逃離南極真實的面貌。」長達一周完全不著陸的海上航行像場夢,尤其最後看到烏蘇懷雅(Ushuaia)的萬家燈火,非常不真實,瞬間找不到和陸地溝通的語言。著陸後,deck 5俱樂部帶著南冰洋染上的重感冒解散。

兩天後,Febienne傳簡訊給我:「我報了十二月初純南極半島十天的行程,總覺得沒有抵達南極很奇怪,想趁著長假再試一次。」Matthew寄了幾張照片給我,寫道:「我明年應該會參加南極半島的行程,還是想要完成南極的夢想。」我則是把隨身書<老巴塔哥尼亞快車>打包,託人帶回台灣。這本強調過程比抵達還重要的書,在此刻看起來是極大的諷刺,簡直是不祥之物。

下榻的青年旅店有旅人準備要登船去南極,他問我:「沒抵達南極會不會難過。」我說:「有一點失落,但也只能順天。」我沒有很難過,相較於前兩次,反而覺得這次的旅程非常南極(當然講這句話也很欠揍,因為我之前兩次都有踏上南極大陸)。南極本來就是不易造訪的地方,人的意志再強大都抵不過大自然的力量。知道世界上還有些地方並不是有錢就能如人所願的抵達,竟鬆了一口氣。

(原刊載於2018/11/28 OKAPI【玩真的】專欄)

Monday, December 10, 2018

穿越切.格瓦拉的年少時代 走訪Cordoba切的故居


^切的日記 

^切遊歷南美洲所騎的同款機車 



Cordoba的小型巴士站聚集了來自世界各地的旅人,大家的目的地相同,要去車程約一個小時的Alta Gracia,那裏有一間房子,是Ernesto Guevara還沒被稱為切(Che)的時候,所得住的地方,它紀錄了一個革命者的年少時代。

阿根廷的第二大城Cordoba是個大學城,該國的第一間大學就是在Cordoba,此地除了有歐洲移民帶來的古典風情外,更有年輕學生與生俱來的自然奔放活力。而在Cordoba近郊小鎮Alta Gracia的耶穌會牧場和街區(Jesuit Estancia Manzana Jesuitica y Estancias de Cordoba)因為具有在南美洲的歷史文化意義而被列為世界遺產,是該地觀光局宣傳的重點之一。但這些榮耀都比不上切.格瓦拉為這個小鎮帶來的風采。雖然切.格瓦拉只短短的在這裡度過少年時代(1935-1943),然而相對於他短暫有如花火般的人生(1928-1967),此地佔了他人生五分之一的歲月,是最天真的一段時光。

當然,從巴士站走到現已變成博物館(Casa del CHE Museum)的切.格瓦拉少年住宅的路上,可以看到各式各樣販售和切.格瓦拉有關的商品,他所象徵的革命、熱血、夢想等精神,已經成了文化圖騰,被大量的轉印在T恤、海報、馬克杯上,甚至在世界各地彰顯抗爭精神的塗鴉上都很常看到他的頭像。儘管切的肖像被商品化到幾乎讓人無法忍受,可是對於購買的人來說,能擁有切.格瓦拉的某個東西,似乎可以證明自己的心還沒老、夢想還沒有遠去、人生的火花還在。

切的少年住宅是一個舒適的宅院,導覽先生說:「Ernesto一直被氣喘所苦,他的父親為了讓他的體質改善,而把家搬到了氣候舒適的Alta Gracia。他們的家境不錯,你看在那個時代,他就已經被留下了那麼多精彩的照片。」切的父親擁有馬黛茶園,經濟狀況極佳,他們所居住的這棟房子附近有一間維多利亞式的旅店兼賭場,他的父親常去那裏賭博,而博物館的牆面上亦有一張很大的照片是一家人在賭場游泳池畔的合照。年少的切表情天真,當時他怎麼會知道日後的人生會為這個世界帶來如此巨大的力量與能量。

轉進青年時期的房間,迎面而來就是那台摩托車。1951年12月29日,他和好友Alberto Granado開始摩托車拉美之旅,一路騎進荒涼的巴塔哥尼亞地區,再轉入智利、祕魯、行旅至亞馬遜流域,再接著進入巴西、哥倫比亞,最後抵達委內瑞拉。那趟旅程,開啟了切的眼界,他走出富裕少年的舒適圈,發現拉丁美洲受壓迫的真實面貌。電影《革命前夕的摩托車日記》紀錄了這趟旅程,而這個房間在地圖上標誌出的旅行路線,讓人實地的感受到這趟壯遊對他的影響。而最讓我揪心的是,在摩托車和旅行地圖之間的牆上,嵌入了一個小盒子,裡投放的是摩托車日記旅伴Alberto的骨灰。Alberto在2011年逝世,他的遺願就是希望能把骨灰放在這個房子裡,這是他們年少時夢想起飛的地方。

博物館另外一半的空間展示的就是和切.格瓦拉開始從事革命行動有關的照片,這些氣宇非凡的影像應該都是切迷所熟悉的。他的日記和一些旅行文件也被妥善的收藏,不少參觀者將眼神停駐在展櫃裡他那整齊又堅定的日記筆跡許久。

2006年卡斯楚與查維茲也來了少年切的家,留下了簽名;切在這裡的時光應該是拉美狂人無法理解的。雖然切的形象在拉丁美洲幾乎無所不在,然而在這個房子裡所呈現的年少時代是如此的具體、純粹,對照日後他所點燃的革命之火、帶動的民族自決,這裡的環境安逸的讓人心疼。

走出切的年少住宅,導覽的人問我:「他在台灣很有名嗎?」我說:「是吧!」他很疑惑地說:「台灣那麼民主,應該是不需要英雄的國家。」是啊,或許我們不需要英雄,但我們需要作夢的勇氣。

INDEX/Casa del CHE Museum
www.altagracia.gov.ar

(本文原刊載於2018/10/31新活水「他方」專欄)

Sunday, December 09, 2018

原來Messi是在這裡長大 巨星的年少時代







一直想來Rosario,這是必須專程來,且獨自來的地方。

在巴士站的旅遊服務處拿了地圖,服務人員建議我去國旗廣場、河邊、沙灘還有公園。我差點脫口而出:「我想去梅西家。」我給她看了一個壁畫的截圖,壁畫是世界盃前,Rosario 的藝術家聯手畫了好幾個牆面,為梅西集氣。不知為何,我一直記得這則新聞,還以爲這是Rosario 的一級景點。

她看了一眼,很疑惑,問了同事,兩人電腦查了十分鐘,然後她說:「找到了,在他家附近。」(阿國人對梅西真冷)

我說:「我想去看。」

她說:「有點遠,搭公車50個街口吧!妳到那再找一下,在社區裡。」

她給我公車號碼,我想都沒想就跳上公車。公車離城市越來越遠,房子越來越矮。

我在uriburu街下車,放假的週一上午,路上沒什麼人,也沒什麼車。環境安靜的讓人有點害怕。憑著不知從哪裡來的直覺,我往某個巷子的牆面找,然後找到一幅又一副的壁畫,電線桿上畫著藍白10,地上的交通標線,也是藍白。

這裡是他出生的地方。

社區很安靜,但狗很兇猛,我稍一靠近就狂吠,我不敢逗留太久,只碰到一個在洗車的大叔。

回程的公車上,心滿滿的。還轉去看梅西開始踢球的第一個球場Newell‘s Old Boys的外觀,遇見小球員正在練習。

Rosario心願達成。

Monday, September 03, 2018

請記得智利的911





在飛去復活節島前,於智利的首都聖地牙哥停留了數日,本來對這個城市沒有甚麼期待。相對於布宜諾斯艾利斯,它少了優雅與如詩般的憂鬱;相對於里約,它少了海洋的奔放與性感。聖地牙哥就是典型的大都會,發展得井井有序,以致於又少了一般拉美城市的瘋狂與不羈。

但智利人很健談,在聖地牙哥遇見幾個人,很快地就混成一片,道聽塗說不少關於這個城市、這個國家的奇聞軼事。跟著智利朋友Franco,走逛了城市大部分的綠地、看了一堆雕像與雕塑,許多是當時各國慶祝智利獨立建國一百年(1910)所贈的禮物,包括德國人送的噴泉、還有阿根廷贈的Boys Playing雕塑,藉由四個男孩玩球代表祕魯、玻利維亞、智利、阿根廷這四國和樂融融(或被解讀成彼此拉扯)的關係。Franco說:「老天爺很愛跟智利人開玩笑,這些大禮智利人都沒感受到喜悅,因為慶祝建國百年的前一個禮拜,總統過世了,四天後,原本繼任總統的副總統也過世了。依約要參加建國百年大典的各國領袖從祝壽的喜宴變成去喪禮悼唁,這些禮物都沒有意義。」

荒謬依然繼續,當智利準備興高采烈的在2010年慶祝建國兩百年時,同年2/27爆發規模達8.8的大地震,救災成了當年唯一的主題。Franco無奈地說:「我們好像不被允許開派對,想要慶祝甚麼,就會來個大災難。弔詭的是,當很大的災難來的時候,其實國際社會常常是漠視或是不知道的,比方我們的911事件,如果不是我告訴你,你一定以為911是美國專屬的紀念日。」

諷刺的是智利的911是美國一手策畫的。1973911日,智利軍人皮諾切特(Augusto Pinochet)上在美國CIA的支持下發動政變,推翻當時的民選總統阿言德(Salvador Allende),軍方轟炸總統府,阿言德於總統府內自殺身亡,接著智利陷入長達17年的軍事獨裁恐怖統治。根據統計,那場1973年的政變,總共有598人死亡、274人失蹤,19,083名政治犯遭受酷刑。

Franco激動的在總統府前訴說這段歷史,越來越多人聚過來聽他闡述智利版的911Franco說:「這個世界很扭曲,發生在美國的事情就是大條的事件。在南美洲的歷史總歸一句魔幻寫實,沒人認真對待。如同今天在巴黎發生爆炸,全球會默哀;那在敘利亞一直吃炸彈的平民呢?在黎巴嫩發生的爆炸呢?」看不慣自己國家的歷史莫名地消失在世界運轉的時間軸,Franco放棄原來的工作,加入聖地牙哥free walking tour的團隊,在這個每天都舉辦的免費導覽的旅程裡,他帶著旅人認識智利的黑歷史。他說:「如果我們自己都不說,別人怎麼會知道呢?請記得智利的911。」他的聲嘶力竭像是一把火炬,引著人們去探究那段被淹沒的時光。

跟著他建議的歷史散步路線,走到了2010年開幕的人權博物館Museo de la Memoria y los Derechos Humanos),這個博物館就是紀念1973年到1990年軍政府獨裁的歷史,試圖為在這段期間死亡、莫名失蹤、遭到恐怖對待的人發聲。挑高的牆面上貼滿了受難者的照片,一張張清秀的臉孔莫名地消失在這個世間。走進一間展館,正播放著軍人隨機毆打民眾的影片,驚恐的臉龐在空間裡迴盪。照片、遺物、文件、影音,重現黑暗的十七年。展覽的路線在1989年智利的公民運動裡讓人看到曙光,那場公投將皮諾切特拉下台,結束悲慘時光。智利的真相調查委員會仍持續調查這段歷史,依然在尋找被失蹤的人,智利911是上萬人沉重的傷口。

走出展館,友人悠悠的說:「最近有一個說法是聶魯達不是病死的,而是被軍政府毒死的。」詩人聶魯達是在智利911後兩周逝世,民眾反對軍政府的情緒在詩人的葬禮上爆發,葬禮成了示威活動。

造訪期間,聖地牙哥街頭仍有大大小小的示威活動,公寓附近的法政大學已經罷課一個月了。Franco說:「你可以說孩子們不上課是不好的,但這是他們的自由、他們的權力。不管怎麼樣,我們都不能讓自由和人權倒退。」

沿著Mapocho河而行,夕陽的光折射在城市大樓的玻璃帷幕上,原本不覺得這個城市美,但自由的風,讓人對這城市格外依戀。

(原刊於《新活水》網站4月專欄「他方」)


Monday, January 22, 2018

烏拉圭監獄裡的裸體午餐

^當代藝術空間的外觀很有可看性 

^從監獄變身的當愛藝術空間成了城市裡最有看頭的展場 

^當代藝術空間保留監獄原本的樣子

星期天早晨蒙特維多最熱鬧的活動就參加Feria de Tristan Narvaja市集,從主要
的大街七月十八日大道(Av 18 de Julio),轉進Carlos Quijano街就是綿延東西南
北至少五個街區的二手市場,老老少少都上街找著鍋碗瓢盆、針織衣物、手做
食品,空氣裡飄著淡淡的大麻氣味,甫通過大麻合法化的烏拉圭,在市集裡可
以找到捲菸紙、小菸斗,民眾就像在看烘培用品般的把玩欣賞。

 沿著La Paz街一直往東,攤位漸漸稀疏、商家也變少,相較於老城區的歐風情
調,此處已進入屬於藍領階級的住宅區。斑駁的牆面上有隨性塗鴉,也有情感飽
滿的大型壁畫,不同於在烏拉圭一路旅行感受到的溫暖與隨和的氣氛,這些牆
面的色彩顯示城市張狂的一面。越過住宅區,眼前是約三米高的高牆,圍牆一
幅接一幅的壁畫像是城市塗鴉聯展,在靜謐的星期天早晨,竟有莫名的喧囂感
。我張望著牆面,對街的民家生起火、在平架上放了一條手臂般粗厚的肉塊,
他對我笑了笑,手指著對面的門。是的,我要進入那個門,一個讓我有點膽怯的
門,但他現在的名字是「當代藝術空間」(Espacio de Arte Comtemporaneo),它的
前身是Miguelete 監獄。

走進監獄大門即進入主要展廳,正準備要掏錢買票,服務台的工作人員說:「
這是免費的,你看完展後可以到樓下看駐村藝術家的工作情形。」我對監獄的
身世很好奇,眼前的展廳其實就是一間一間的牢房,而牢房入口處是阿根廷攝
影家MARCOS LÓPEZ的作品,裸著上半身的人們在草原上吃著大餐,有如一場裸
體午餐的盛宴,畫面中人物動作的設計很明顯的是諧擬達文西「最後的晚餐
」。

 我拿著西文的簡介懵懂的張望整個空間,工作人員很熱情的用英語跟我說明
:「這個監獄是建於1888年,一直到1990年送走最後一個受刑人後,才結束監
獄的任務。為了改變這個相對落後街區的生態,同時也讓拉美前衛藝術家有展
覽、創作的空間,在2010年七月把這裡轉變成當代藝術空間,歡迎年輕創作者
來此設展。」

 每個牢房就是一個藝術家的展場,儘管牢房約一坪大小,但展出的主題奔放
的無法禁錮。我進出一間一間的牢房,在裏頭看見年僅28歲的哥倫比亞藝術家
Luna Acosta用刺繡的方式縫出南美洲的地圖的線條,那一條一條的細線就像是血
管般交錯、糾纏、匯流,這樣的生命線讓人聯想到烏拉圭作家愛德華多.加萊亞
諾所寫的《拉丁美洲:被切開的血管》,他在該書的開頭就寫著:「我們甚至失
去了被稱作美洲人的權利……今天對世界來說,美洲就是美國,我們充其量只是
居住在一個身分模糊的美洲次大陸,一個二等美洲的居民…..。」牢房外的走廊
則是烏拉圭藝術家Ignacio González的作品「進化」(Sucesión),他用四張椅腳
的傾斜角度呈現人類的進化過程。

 循著監獄的樓梯走到地下室,來自墨西哥、智利、阿根廷、哥倫比亞的藝術
家正在長桌上畫圖討論著,對於我們的闖入不以為意,只是笑了笑表示歡迎。
在這裡,每個駐村藝術家被配給兩間相連的牢房,一間是「工作室」、一間是
「展場」,透過這種並置的形式點出藝術作品是不是要在「展場」才是藝術品?

藝術家的「工作室」是否也是「展場」?阿根廷的藝術家Lenardo Damonte正在
焊接他的燈管創作,他的工作室明亮整齊,連散落在地上的螺絲釘都像有設計
過的散落。相對的,他隔壁藝術家的工作室塞滿了雜物,有如一個儲藏室,但
因為它是「被看見」的,儲藏室無疑也是展覽的品項之一。

  出展館,陽光正烈,我沿著監獄外的草地走逛,大口呼吸著自由的空氣,這
著橫跨Cordón 和Aguada街區的監獄面積極大,轉型成展覽空間的面積其實只佔
了不到五分之一,若日後有更多的展覽或表演藝術(據說之後這裡還會有戲院
)在此發生,此處絕對是蒙特維多甚至是拉丁美洲藝文發展的重要基地。逛著
逛著,聽見監獄的地下室傳出聲音,有二、三十人參加一場新書發表會,他們正
唸著詩,在監獄裡。

  離開當代藝術空間,對面民家的烤肉已經烤好了,香氣直竄,他們一家人就
在街邊放張小桌子吃著肉喝著酒,笑著,男人們裸著上半身,就像我剛剛才在
展場裡所看到的Marcos Lopez的裸體午餐攝影作品。

INDEX
蒙特維多當代藝術空間www.eac.gub.uy,地址:Arenal Grande 1930。
(原刊載12月新活水網站<他方>專欄)

三十分鐘取得烏拉圭簽證

 ^烏拉圭的海濱可感受大西洋的風情


^布宜諾斯艾利斯的烏拉圭大使館外觀。



為甚麼會來烏拉圭,最簡單的原因其實就是因為好奇。

相較於巴西的繽紛、阿根廷的優雅陰鬱,對烏拉圭的印象是模糊的。只知道他們有堅持貧窮過日子的總統穆西卡、有會咬人但和梅西完美搭配的神乎其技足球員蘇亞雷斯,還有寫出《南美洲被切開的血管》的作家愛德華多‧加萊亞諾,而他的足球評論《足球往事:那些陽光與陰影下的美麗和憂傷》是我一再重翻的散文。造訪前,烏拉圭躍上台灣國際新聞的事件就是大麻合法化,以及世大運開幕時扛著「謝謝台北 烏拉圭愛你」的標語進場,讓台灣人感動數日。

總之,因為這回辦阿根廷的簽證貴翻天,高達250美金,為了增加旅行效益就想搭船到對岸的國度烏拉圭走走,沒錯,他就是個順便去的國家。為了順便去,在出發前一個月在網路上預約(http://uruguay.simplybook.me/sheduler/manage/event/1/unit/1)了辦簽證的日期,只是在線上填了很簡單的表格回傳,系統寄了一封確認信,並告知帶兩吋照片一張、護照影本、訂房紀錄,以及備註申請工作天數最長可能要四十天。一看到四十天我瞬間傻眼,但因為在網路上搜尋到有台灣人一天就拿到簽證,所以就想去碰碰運氣。

抵達布宜諾斯艾利斯後,按照預定的時間,從下榻的旅店San Telmo區一路散步到簽證處所在的Paraguay 1571。進入大使館後,一樓兩個喝著馬黛茶、打扮時髦的年輕人確認了我的預約時間,然後幫我用電腦填了簽證資料,跟我確認資料無誤後,我便到二樓典雅的辦公室繳錢(美金42元,但要求繳阿根廷幣)。辦公室氣氛典雅老派,水晶燈垂得很低,小小的空間約有十個辦公座位,每個人的桌子都厚重的像古董,男生西裝的樣式和女生的洋裝像是六零年代走出來的人物,我有如是申請要穿越時空的簽證。裝扮復古、鼻子像烏拉圭球星Cavani般高挺的辦事員很快的處理我的繳費手續,完全沒有過往在國外辦簽證的狐疑感與看不到盡頭的等待。

繳完錢,拿著單據下樓,回到時尚區。年輕的辦事員將一張A4大的簽證許可紙(一個月多次入境)貼到我的護照上。(沒錯是一張紙,之後的出入境都蓋在那張白紙上,不會蓋在台灣護照上)。整件事情只花了二十五分鐘,就領到簽證。第二天,我如願地搭船到對岸的Colonia。

離開辦事處時在櫃台拿了一些旅遊資料,其實旅遊訊息並不多,一張是首都蒙特維多景點的介紹,另外一張則是烏拉圭歡迎同志前來旅遊的文宣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