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hursday, July 27, 2006

在伊斯坦堡想起已經不存在的你


親愛的你:

 我終於到了伊斯坦堡了,在經過十天的西部環遊後,走進這次旅程的核心----伊斯坦堡,走進這個現在有一千五百萬人居住的城市。幾個月前翻著土耳其作家帕慕克(Orhan Pamuk)的「伊斯坦堡----一座城市的記憶」,當時就因為「呼愁」這一章,驅使我想再踏上這個城市,因為那份哀傷是四年前的我完全沒有察覺的,或許也因為和你在一起太開心、太快樂,再加上對於歷史的近乎無知,聖蘇菲亞博物館、藍色清真寺、香料市集、大市集、托普卡皇宮……這些景點只是我們踩踏青春的場景,逛一逛、然後拍一張到此一遊照。

 還記得四年前我們是從亞洲區的火車站,坐著渡輪進入伊斯坦堡,當時天空灰灰的、下著雨,我們因為要探索這個陌生的城市而忐忑不安。這回進城,交通擁擠、陽光燦爛,天空沒有一點雲,但我卻莫名的哀傷起來,也許是因為想起你,已經不存在的你。

 我先走進了我們都很著迷的「藍色清真寺」,假日的清真寺人潮從蘇丹阿美特(Sultanahmet)一直延伸到藍色清真寺內,人好多好多,我簡直是被人潮擠進地毯飄著腳臭味的清真寺,但這個清真寺的藍磁磚真的藍的好漂亮,我完全是因為這個清真寺而啟發了對伊斯蘭世界美學的讚賞。但這回人太多了,我無法在坐在迴廊上細看人群來往、也想不起為何上一回我們可以在這個清真寺混那麼久。藍色清真寺的對面是你最喜歡的「聖蘇菲亞博物館」,這個由查士丁尼大帝在六世紀初重建的重要大教堂,經過上千年的歷史興衰,曾變身為清真寺,現在則是定位為「博物館」。此時此刻的「聖蘇菲亞大教堂」壯觀的圓頂正在整修,所以無法開闊的有如欣賞穹蒼般仰望這個直徑31公尺、高45公尺的圓拱教堂。

 我繼續走著,往海的方向,在博斯普魯斯海峽旁仍然站一排土耳其男人在釣魚,女人則在旁邊安靜的看著或和別的女人聊天。像上一次一樣,我用徒步走過加拉塔橋(Galata Koprusu)、走向新城。傍晚六點的陽光仍然刺眼,從橋上回看著舊城,有如另一個國度,黃昏暮色的薄霧讓舊城有著迷樣的色彩,美麗的蘇雷曼尼耶清真寺(Suleymaniye Camii)穩穩的坐鎮在舊城的山坡,這個伊斯坦堡最大的清真寺是名建築師錫南的作品,它讓整個舊城的天際線顯得氣度無限。經過一段荒蕪的路途,我終於走到新城的主要道路,不記得這段路有那麼遠,只記得四年前我們似乎一點都不覺得有什麼地方是腳到不了的,在這個城市用雙腳一直穿梭,我也不記得在走這趟路時,我有喊累過。

 但這一回,我走的好累,難道真的是歲月的因子發酵嗎?意外的走進「東方快車謀殺案」的作者克麗斯汀曾常住的旅館Pera Palas,熱情的門僮拉著我進去參觀克麗斯汀曾住過的411號房,坐著1892年蓋的古董電梯,進入百年旅店的古典世界。

我想,這個城市會讓人不由得的哀傷,在於所有的美好,都是過去式。文人匯集、上流社交、帝國的燦爛都是一個世紀之前的事情,現在的伊斯坦堡有如落魄的貴族,歷史遺跡永恆的點出他曾有的輝煌,也殘忍的點出此刻的不堪與卑微。

 我走到塔克辛廣場(Tasim),那個我們曾經在新城耗了一個下午又一個晚上的區域。這條街道,雅痞的商店一家接著一家開,整條街都是音樂、都是餐廳,洋溢年輕的氣息。但,我卻累到極致,幾個小時的「走路」讓我受傷的腳突然發作腫脹,我坐在Tasim廣場的石階上,夜晚伊斯坦堡的風冷冷侵入毛細胞。等很久的公車,都等不到可以載我回舊城的T4,實在太冷了,只好坐起跳約台幣30元的計程車回旅館,計程車快速的穿梭在新城上坡下坡間,司機不敢相信我就這樣走來,而每一次的上下坡都可瞥見舊城迷幻的夜色,清真寺的尖塔在夜裡變得神秘。計程車開得很快,而我的眼角卻微微的濕了。

 我還是找不你,找不到我們曾經一起來過的記錄。雖然行走時覺得這個城市有一種熟悉,但大部分的感覺還是新鮮且陌生的。我嘗試尋找我們曾經吃過的餐廳、喝過的咖啡館、逛過的市集攤子,但,我都找不到,儘管已經踏遍這個區塊的巷弄。原來,記憶是那麼不可以依賴、無法信任。我想,在今夜我抬腳消除疲勞、沈沈入睡後,醒來,面對的是全新的城市,一個不再有你的記憶的城市。或許,我可以因此走得比較輕盈。

2 comments:

Anonymous said...

Dear Lily

你又去了Turkey!
我終究還是錯過了Turkey & 東歐,
一個小小的感傷讓我踏不進東歐的土地,
但這些年來經歷許許多多的事,
慢部署慢學會不讓自己因追尋而覺得不舒服....
該是我的我終究會得到................
不屬我的....我慢慢學會放下.....
覺得很心痛.....但依舊要勇敢的放下....
開心即將回到我心愛的台北....

Jessie

aphasia said...

Dear Jessie,
快點回來吧!
設宴迎接。
成長有時候真是惱人的事情
變得越來越世故
也很容易放棄
懶得再為天真的念頭堅持

就在舊地重遊的時候
會莫名的感傷
也發現自己和許多事情變得很疏離